一夜之間,天風谷變了天。
昨日還被當做年度最大笑柄的賭注,今日已成懸于所有內門弟子頭頂的謎團。
盤口賠率的劇變,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掀起的漣漪擴散至宗門的每一個角落。
“聽說了嗎?那個阿九的賠率,一夜之間,從一比五十,被砸到了一比十!”
“什么?誰干的?哪個瘋子有這么多靈石燒得慌?”
“瘋子?我親眼所見,昨夜一個黑袍人,直接用高階靈石把盤口的柜臺給淹了!那靈氣,差點把我眼睛晃瞎!”
“高階靈石堆成山?這……這不可能!這得是哪個長老挪用了宗門府庫吧!”
起初的議論,是震驚與不解。
但很快,一些心思活絡的弟子,嗅到了完全不同的味道。
“不對勁。這筆錢太大了,大到不像話。而且來源不明,絕不可能是宗門內部的資金?!?/p>
流言如野火,從外門燒到內門,從普通弟子傳到真傳耳中。
嘲笑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愈發凝重的揣測與議論。
那個叫阿九的新人,那個走了狗屎運的雜役的主人,她的背后,到底站著誰?
……
云虛真人洞府。
青煙裊裊,茶香四溢。
云虛真人手持一枚玉簡,聽著心腹弟子的匯報。
“師尊,現在外面都傳瘋了。說……說阿九師妹背后有絕世高人撐腰,這次的盤口異動,就是那位高人對司徒師兄的示威。”
心腹弟子躬身而立,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安。
司徒浩是云虛真人的大弟子,是他們長老一脈的臉面。
如今,一個新來的小師妹,還沒上擂臺,就已經在聲勢上壓了他一頭,這讓他們這些追隨者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云虛真人放下玉簡,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
“示威?格局小了?!?/p>
他呷了一口茶,慢條斯理。
“這不是示威,這是宣告?!?/p>
心腹弟子一愣:“宣告?”
“沒錯?!痹铺撜嫒宿壑?,“你們只看到了那堆積如山的靈石,只看到了那被強行扭轉的賠率。”
“他是在告訴整個天風谷,告訴所有覬覦‘隕仙秘境’的人——他的傳人,無可匹敵!”
“那……司徒師兄那邊……”
“由他去。”云虛真人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年輕人,需要磨礪。司徒浩順風順水太久了,心氣太高,如今有這塊天外飛來的‘頑石’,正好可以打磨掉他多余的棱角?!?/p>
“若是他能贏,證明他道心穩固,未來可期。”
“若是他輸了……”
“那便證明,老夫的眼光,比他更好!我長老一脈,將擁有一位更璀璨的未來!”
心腹弟子恍然大悟,躬身拜服:“師尊深謀遠慮,弟子佩服!”
云虛真人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
內門,第一真傳,司徒浩的洞府。
“砰!”
一只上好的白玉茶杯,被狠狠摜在地上,四分五裂。
滾燙的茶水濺射開來,幾個前來匯報的弟子嚇得噤若寒蟬,連連后退,不敢出聲。
司徒浩的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胸膛劇烈起伏,金丹初期的威壓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整個洞府內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壓抑。
“好,好得很!”
司徒浩怒極反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一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一個藏頭露尾的鼠輩!”
他猛地轉身,盯著一名弟子。
“他以為他是誰?用一堆靈石,就想買走我司徒浩的第一真傳之位?”
那名弟子戰戰兢兢地開口。
“司徒師兄息怒……外邊都在傳,說那位高人是在用這種方式,彰顯他對自己傳人的絕對自信……”
“自信?”
司徒浩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
“一個筑基中期,哪來的自信!不過是走了狗屎運,得了些機緣,根基虛浮,也敢與我金丹真人爭鋒?”
“他這是在羞辱!赤裸裸地羞辱我司徒浩!”
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那筆龐大的賭注,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這比任何言語上的挑釁,都更讓他感到難堪。
司徒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
他緩緩踱步,眼中的瘋狂逐漸被一種冰冷的怨毒所取代。
“傳我的話出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就說,我司徒浩,會讓所有人都親眼看著,那個廢物,是如何像條死狗一樣,被我踩在腳下!”
幾個追隨者聞言,精神一振,立刻領命。
“師兄英明!”
“定要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師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絕望!”
很快,司徒浩的這番話,便傳遍了整個內門。
一場原本只是宗門內部的選拔賽,在秦辰的無形操盤之下,徹底演變成了一場萬眾矚目的尊嚴之戰。
一邊,是成名已久、實力雄厚的內門第一真傳。
另一邊,是背景神秘、被高人寄予厚望的空降天才。
所有人都被調動起了情緒,期待著這場即將在擂臺之上,真刀真槍的交鋒。
……
云虛真人的殿宇內,香爐青煙裊裊。
他正與一名心腹長老對坐品茶。
“真人,此事……您怎么看?”心腹長老放下茶杯,神情略帶憂慮,“司徒浩已經放出話來,怕是要在擂臺上對阿九下死手?!?/p>
云虛真人卻只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湯上的熱氣,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宗主峰的方向。
“宗主一脈,近來不是總想扶植他們自己的人上位,打壓我們長老一脈嗎?”
“現在,高人出手了。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所有人,阿九,他保了。誰敢動,就是與他為敵?!?/p>
“所以,我們什么都不用做?!痹铺撜嫒硕似鸩璞?,一飲而盡,“我們只需要,安安穩穩地看著。司徒浩?不過是她揚名立萬的第一塊墊腳石罷了。”
……
聽風小筑。
秦辰靜靜盤坐,識海之中,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將整個天風谷籠罩。
司徒浩的狂怒,云虛真人的算計,弟子們的議論……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一道道數據流,匯入他的腦中,最終指向一個早已被他預演過無數次的結果。
【輿論的火已經點燃,所有人的情緒都被調動了起來?!?/p>
【司徒浩的尊嚴,云虛真人的野心,普通弟子的貪婪……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籌碼。】
【一場小小的宗門選拔,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場可以收割整個宗門資源的盛宴?!?/p>
【我布下的局,已經將杠桿撬動到了極致。無論輸贏,‘阿九不可戰勝’的印象,都已深植人心?!?/p>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環。】
秦辰睜開雙眼,看向石室中央。
阿九正盤膝而坐,她的身前,那面得自林凡的【赤血魔幡】,正靜靜懸浮著。
一縷縷灰蒙蒙的氣息,從阿九的指尖溢出,緩緩纏繞上魔幡。
那正是【混沌戮仙氣】。
在這股力量的溫養下,魔幡上原本暴戾的血光,竟收斂了許多,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內斂與死寂。
這件下品道器,正在被改造成更適合阿九的形態。
察覺到秦辰的注視,阿九立刻停止了修煉,起身,靜立一旁,等待命令。
“金丹修士,之所以強于筑基,其根本在于‘領域’?!?/p>
秦辰平靜地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石室中回蕩。
“在金丹領域之內,金丹之下,皆為螻蟻。靈力會被壓制,行動會受遲滯,甚至連神魂都會被震懾?!?/p>
“司徒浩,會在第一時間張開他的領域,試圖以絕對的境界優勢,將你一舉碾壓,以捍衛他那可笑的尊嚴。”
阿九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她知道,主人正在為她講解破敵之策。
“所以,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攻擊,也不是防御。”
秦辰站起身,走到阿九面前。
“而是,破掉他的領域?!?/p>
“以筑基中期,正面擊潰金丹領域?”
即便是對秦辰有著狂熱信仰的阿九,聽到這句話,也不由得產生了一絲困惑。
這在修仙界的常識中,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常規手段,自然不行?!?/p>
秦辰看著她。
“但你,不是常規的修士?!?/p>
“你的【混沌戮仙氣】,其本質,凌駕于單純的仙氣與魔氣之上。它是一種更源初,更霸道的力量。”
“司徒浩的領域,是以他的金丹為核心,用法則之力構建的牢籠。而你要做的,就是用你體內更高級的力量,去污染、去撕裂這個牢籠的根基?!?/p>
他的手指,輕輕點在【赤血魔幡】的幡面上。
“這面幡,就是你的武器。”
“我會教你一套法門,將你所有的【混沌戮仙氣】,在一瞬間,全部灌注其中。”
“然后,以一種他絕對想不到的方式,斬出那一劍?!?/p>
秦辰的語氣平淡,卻仿佛在描述一件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那一劍,會撕開他的領域,斬斷他的自信,擊潰他的道心?!?/p>
他抬起頭,看著阿九。
“準備好了嗎?”
“為主人,萬死不辭。”阿九單膝跪地,垂下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