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山脈,瘴氣如鉛,沉沉地壓在林海上空。
腐爛的草木氣息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鉆入鼻腔,令人作嘔。
遠近,妖獸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宣告著此地的野蠻與兇險。
秦辰抵達山脈外圍,腳步未停。
他激發了懷中那枚林風贈予的【斂息符】,符箓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青光,融入他的體內。
再配合他從鎮魔司學來的【斂息術】,他整個人迅速與這片死寂的山林融為一體。
他像一個幽靈,在密林中無聲穿行。
【森羅法眼】之下,整個山脈的地形、靈力流動、妖獸巢穴的分布,都化作了清晰的三維數據流。
他總能提前半里地,繞開一頭潛伏在沼澤中的筑基期毒蟒。
也能在巡山的正道弟子小隊出現前,從容地隱入一處斷崖的陰影中。
半日后,他找到了地圖上標記的那個坐標。
一個被藤蔓與亂石完美遮掩的山洞,洞口狹小,極難發現。
完美的接頭地點。
秦辰沒有靠近,更沒有進入。
他在距離洞口三百米外的一處高地停下,從行囊中取出幾塊從鎮魔司繳獲的、沾染著陰煞氣息的碎骨,以一種特定的方位,埋入了泥土中。
一個最簡單的預警陣法。
任何活物靠近山洞,都會觸動這些碎骨間的微弱氣機聯系。
做完這一切,他才捏碎了一枚赤練魔尊提供的黑色傳訊符。
符箓無聲無息地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一道意念直接在另一個存在的識海中響起。
“潛伏于山洞東南三百米外的巨石后,收斂全部氣息。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動。”
山洞另一側。
一名身著血袍、面容陰鷙的中年修士,正盤坐在一棵枯死的巨樹下。
他就是赤練魔尊的心腹,金丹初期的魔修,血蝠。
接到魔尊的死命令,他已在此地枯等了三日。
讓他一個金丹魔將,來此地等候一個素未謀面的“先生”,已是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那道突如其來的神念指令,更是讓他怒火中燒。
讓他藏起來?像個賊一樣?
簡直是奇恥大辱!
但魔尊的命令,不容違抗。
血蝠臉色鐵青,最終還是壓下了所有不滿,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融入了那塊巨石的陰影里,將自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獵場的舞臺已經搭好。
秦辰隱于暗處,靜靜等待。
半個時辰后。
預警陣法傳來了一絲微弱的觸動。
來了。
一名身穿天風谷內門弟子服飾的修士,正鬼鬼祟祟地從林中鉆出。
他身法迅捷,卻又顯得極為謹慎,每走幾步便要停下,四處張望。
【森羅法眼】瞬間鎖定。
筑基后期,氣息虛浮,根基不穩。
正是那日在任務大殿,站在執事身旁,眼神中滿是譏諷的弟子之一!
內鬼來了。
那名內鬼在洞口徘徊片刻,確認四周無人后,對著洞口的石壁,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擊了三下。
這是血煞宗的接頭暗號。
做完這一切,他才側身鉆進了山洞。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山洞內,死一般的寂靜。
內鬼等了許久,預想中的接頭人并未出現。
一股不安的情緒,開始在他心中蔓延。
他變得焦躁,在狹小的山洞里來回踱步,警惕地感知著外界的一切風吹草動。
就在他耐心即將耗盡的剎那。
秦辰動了。
他從懷中取出林風贈予的另一張符箓,【乙木正氣符】。
沒有絲毫猶豫,指尖靈力一催,狠狠捏碎!
嗡——!
一股純正、浩然、磅礴如江海的金丹級正道氣息,轟然爆發!
這股氣息并未停留,而是如同一道迅捷的流光,從山洞外“一閃而過”,瞬間遠去。
就像是一位宗門長老,恰好御劍巡山,路過此地。
山洞內,那名內鬼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金丹長老!
暴露了!
這是個陷阱!接頭是假,引蛇出洞才是真!
巨大的恐懼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再也顧不得隱藏,唯一的念頭就是逃!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他喉嚨里擠出。
他體內的靈力瘋狂逆轉,一股駁雜而邪惡的血煞魔氣,轟然爆發!
整個人被血色的魔焰包裹,準備強行破開山壁突圍!
就在他魔氣泄露的一瞬間。
第二道神念,在血蝠的腦海中炸響。
“動手!”
一直潛伏在巨石后的血蝠,早已被那股突然出現的金丹正氣驚得魂飛魄散。
他正驚疑不定,以為自己也被發現了。
緊接著,他就看到了從山洞方向沖天而起的血煞魔氣!
是宗門的叛徒!
電光石火間,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遵命!”
積蓄了三日的怒火與壓抑,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殺意。
他猛地從陰影中現身,金丹期的魔功運轉到極致,一道粗壯如水桶的血色光柱,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撕裂空氣,瞬間轟向了那個剛剛暴露的山洞!
轟隆——!
地動山搖!
金丹魔將的全力一擊,威力何其恐怖!
整座小山包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攥住,猛地一捏!
那個小小的山洞,連同周圍數十丈的山石草木,瞬間被狂暴的能量撕碎、蒸發、湮滅!
那名剛剛暴露魔氣的內鬼,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能發出,就被血色光柱正面命中,身體連同神魂,被當場重創,深深地埋入了崩塌的山石廢墟之下。
而在爆炸發生的前一秒。
秦辰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沒有后退,反而朝著爆炸的側方,就地一滾。
同時,體內罡氣逆行,猛地一震。
噗!
一口鮮血噴出,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狂暴的沖擊波隨之而至,將他這個“被戰斗波及的路人”,毫不留情地“震暈”了過去,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滾落在不遠處的草叢中。
血蝠懸于半空,金丹級的魔元還在指尖逸散。
他看著自己親手造成的結果——山崩石裂,魔氣消散,一個正道的內鬼被他轟殺至渣。
這一擊,是他的力量。
但,這不是他的意志。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開他的識海。
他是一柄刀。
一柄被只看不見的手,握住、遞出、然后精準捅入目標的刀。
他的腦海中,整個事件的脈絡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自行拼接、還原。
那股一閃而逝的金丹正氣……不是巧合,是餌!
內鬼被驚嚇后暴露魔氣……不是意外,是必然!
而自己,被提前安排在這個絕佳的攻擊位置……他不是在等待,他是在“就位”!
環環相扣,分毫不差。
在這位“先生”的棋盤上,他和那個死去的內鬼,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可以被利用、被犧牲、被當場抹除的棋子。
他再也不敢有絲毫停留,化作一道倉皇的血光,頭也不回地遁入天際。
許久。
草叢中的秦辰,“悠悠醒來”。
他一臉茫然地坐起,隨即又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面無人色。
他“恐懼”地爬向那片廢墟,然后“發現”了被埋在亂石之下,只剩下一口氣的內鬼。
他走上前。
內鬼的胸口塌陷,渾身骨骼盡碎,魔氣潰散,只有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秦辰,里面充滿了驚恐與絕望。
秦辰蹲下身,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動作嫻熟地摸索著,輕松地從對方懷里,搜出了他的儲物袋。
【收獲一:內鬼的全部身家,包括一份殘缺的血煞宗功法和少量魔道資源。】
他的手指,觸碰到了另一件冰涼的硬物。
一枚通體漆黑的玉簡。
【收獲二:內鬼與血煞宗聯絡用的特殊傳訊玉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