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山和阿黛雅一起把不用的菌子拿到屋外晾起來。
又抱了些劈柴一同進屋。
看著他們同進同出的樣子,阿扎龍直眼熱:“定親了就是好啊!”
轉頭就對著計算工料的岜邁叨叨:“阿爹,啥時候也給我定個親!”
岜邁看了看二兒子渾身又是土又是汗的樣子,忍不住哼了一聲:
“就你這邋遢樣兒,哪家姑娘眼瞎能看上你!”
阿扎龍努嘴:“我不管!我也想娶媳婦兒!”
岜邁道:“先好好干活兒,攢老婆本兒吧!”
阿扎龍湊近幾分:“阿爹,給阿山修完房子,是不是該給我和大哥蓋房了?”
岜邁沒好氣道:“沒錢!”
阿扎龍頓時不樂意:“賣棒槌草剛掙了兩千多!阿爹你可別偏心,都給了阿雅!”
岜邁一只手護住算了一堆工料的紙,另一只手推二兒子:
“去去去,忙著呢!別給我弄亂了!”
阿扎龍耍賴:“我不管!要不今晚就把錢分分!”
岜邁氣不打一處來,揚手就拍了他后腦勺:
“混小子!分什么分!你爹我還在呢!”
這年頭,老子不發話,哪個兒子敢提“分”這個字!
阿扎龍一個側身躲了過去:“別人家都重男輕女,阿爹你倒是重女輕男!”
岜邁站起身就想追:“臭小子找打!”
阿扎龍邊躲邊跑:“我不在你這兒了!光打我!我去地里找阿娘!”
說著就跑出門去了。
岜邁不理會這個臭小子,但也拿著筆認真規劃起來:
自家宅院東西兩邊都是荒地,找村里申請做宅基地應該不是問題。
等阿山這個小屋修好,是時候開始規劃倆兒子的房子了。
堂屋的大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氤氳的白氣。
香味兒彌漫了整個屋子。
阿黛雅咽了咽口水:“是不是燉好了?”
宋遠山揭開鍋蓋,就見雞湯咕咕冒泡,雞塊和菌子在里面上下翻滾。
湯汁又濃又香,還帶著點菌子特有的鮮味兒。
他又在湯里加了點鹽,嘗了嘗咸淡:
“熬好了!阿雅,找個盛湯的大瓷盆來。”
阿黛雅迅速從碗櫥里取出個大盆。
宋遠山接過來,將雞湯盛出來大半,連帶著不少雞肉和菌片。
阿黛雅問:“怎么不盛完?”
宋遠山道:“剩下的還要加點料。”
說著,打開布包。
里面是今天采摘的山茱萸,顆顆紅亮飽滿。
他捏起幾顆放在掌心掂量,又湊近鼻尖聞了聞,謹慎地數出十幾粒,用清水洗凈,放進大鍋里。
阿黛雅看得好奇:“盛出來的不用加嗎?”
宋遠山挨著阿黛雅坐在灶前,攏了攏灶膛里的火:
“我們吃盛出來的,加了山茱萸的是你吃的,孕早期吃點能固元。就是得少放,多了怕上火。”
阿黛雅聞言,又忍不住摸了摸小腹。
兩人正肩靠著肩,頭挨著頭說話兒。
突然有人進來。
“燒什么好吃的?這么香!”
阿扎龍使勁兒抽著鼻子嗅。
后面還跟著剛從地里回來的歐彩和阿巖戈。
阿黛雅回頭,笑道:“阿娘,阿山熬了雞湯呢!”
歐彩早聞到香味兒了,也笑道:“那感情好!等我洗完手,再炒個菌子雜菜就開飯!”
歐彩手腳麻利,沒多久就招呼眾人吃飯。
宋遠山從大瓷盆里盛好雞湯,一一分給眾人,又將放了山茱萸的一碗端給阿黛雅。
其他人都沒發覺異常,吃得津津有味,不斷夸贊宋遠山的手藝,還順帶表揚阿黛雅采回來的菌子鮮美。
只有歐彩,朝阿黛雅碗里瞥了兩眼,眉頭微微蹙起。
飯后,一家人各忙各的。
宋遠山照例去給黃精補草木灰。
歐彩走近他身邊,聲音有些沉悶:“阿山,我有事問你。”
宋遠山忙站起身:“彩姨,啥事兒?”
“你跟我說實話,今天的雞湯是怎么回事?”
見歐彩表情凝重,宋遠山一愣:“山里人營養差,給大家補補。”
歐彩定定看了他一會兒,才道:
“我們的是補身體。阿雅的呢?”
宋遠山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瞞不住,索性坦率道:“彩姨,我猜……阿雅可能懷孕了……”
歐彩的臉色瞬間沉得厲害,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沒再追問半個字,扭頭回去了。
宋遠山也猜不到歐彩心里在想什么。
只覺得自己阿雅已經定親。
即便真查出來懷孕,抓緊時間辦婚事就好。
這個年代,二十歲左右結婚生子再正常不過。
而且他已經寄信給父母。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五六天就能趕來青山村。
到時候正好商量婚事,沒什么好愁的。
晚上,宋遠山端著一大盆溫水,蹲在小房和院墻的空檔里沖涼。
水順著脊梁往下淌,他心里盤算著:
這次邁叔為自己重修小房,一定得隔出個淋浴間來。
夏天露天沖涼還行。
但畢竟家里人多,總有些不方便。
等天冷了,這么洗更是遭罪。
剛沖完,他抱著盆子往外走,就見阿黛雅慌慌張張跑過來。
她頭發散亂,臉色煞白,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阿山,我有事要跟你說!”
連扯著宋遠山的手都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宋遠山見她這模樣,以為是懷孕的事被歐彩罵了,連忙柔聲安撫:
“別怕,我已經讓父母盡快來,咱們趕在孩子出生前成親,沒事的。”
阿黛雅卻使勁搖頭,眼淚都快急出來了,嘴唇哆嗦著:
“不是這個!是……是……”
可是越急,越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宋遠山見她神色不對,立刻拉著她進屋,沖了杯蜂蜜水遞過去:
“喝口水,緩緩再說。”
也許是蜂蜜水讓她心安,也許是宋遠山的沉穩給了她安撫。
咽下最后一口蜂蜜水后,阿黛雅呼吸漸漸平穩。
但神色依舊有些慌亂。
她抬眼看向宋遠山:
“阿娘剛跟我講了一些事,她讓我原原本本說給你聽。”
“阿山,接下來,你要認真聽我說。”
見她鄭重其事的樣子,宋遠山坐在在對面,握住她的手:
“好,你說我聽。”
阿黛雅眼神里有些恐懼:
“阿娘講了一個苗女蠱毒的傳說。說……說我們苗寨的苗女結婚后,都會給丈夫下蠱。”
“要是丈夫婚后有不忠的行為,就會離奇死掉!”
宋遠山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和他上一世知道的一些情況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