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海神湖的波瀾與工坊不熄的燈火間,流沙般滑過。
交流生結束的日子,已能望見盡頭。
紫陽早已將那份第二階段設計圖交給了笑紅塵。
那之后,笑紅塵便像徹底沉入了另一重世界,連偶爾的鍛造聲響都變得稀少,實驗室內時常整日寂靜,只彌散著凝神思考的沉重氣壓。
這一日,黃昏將天際染成暗淡的橘紅。
宿舍的門被敲響,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同以往的、沉甸甸的節奏。
紫陽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許久未見的笑紅塵。
他看起來有些不同。并非外貌,而是周身縈繞的那種氣息。
屬于天才的傲氣收斂不少,變得更加沉淀,內斂。
他此刻手中拿著一樣東西,眼中臉上帶著一絲興奮。
那是一塊金屬,拳頭大小,通體流淌著溫潤如玉的暗金光澤。
最驚人的是,那金屬中散發著淡淡的生命氣息。
“看!”笑紅塵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他將那塊金屬托到紫陽眼前,每個字都擲地有聲,道:“我做到了!我也可以……讓金屬充滿生命力!”
紫陽的目光落在那塊充滿生機的金屬上,又看了一眼笑紅塵道:“恭喜啊!你現在可以正式著手第二階段的制造了!不過,有件事可以讓你少走彎路。
單一金屬賦予生命,難度極高,對材質和鍛造者的要求都近乎苛刻。如果使用多種特性互補的頂級金屬構成合金,可以讓金屬更容易誕生生命。下一階段的金屬,也基本只有合金才能掌握。”
他不急不緩地解釋完,看著笑紅塵因思索而略微凝重的神情,最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
笑紅塵點點頭,同樣思考了合金方案。他珍重地將那塊生命金屬收起,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住紫陽,“這么久了,我也該試試你的實力了!”
這不是請求,而是堂堂正正挑戰。
海神島上,專供高階魂師切磋的環形試煉場空曠無人。湖風帶著濕氣吹過堅硬的青鋼石地面。
紫陽看著對面已然裝備上那套復雜甲胄、氣息陡然拔升至魂圣層次、周身能量光暈流轉不休的笑紅塵,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很輕地點了下頭。
“看來你真是做足了準備!”
“是啊!直接開始吧!”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笑紅塵先一步動了。甲胄賦予他的不僅是魂力等級的提升,更是速度、力量、能量掌控力的全方位爆炸式增長。
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圈擴散的空氣漣漪,人已如一道撕裂空間的暗金色流星,拳鋒未至,狂暴的魂力亂流已如實質的墻壁般壓迫而來!
戰斗在笑紅塵動身的剎那就已開始,也在下一個瞬息便已結束。
暗金色的狂暴流星撕裂空氣,壓縮的魂力亂流足以碾碎尋常魂圣的防御。
笑紅塵的眼中燃燒著對絕對的自信,以及擊穿一切迷霧的渴望。
紫陽依舊站在原地,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就在那凝聚了半年來全部心血與狂想的拳鋒,即將觸及他胸前三寸之時——
一套通體金白相間的鎧甲浮現在紫陽的身上,瞬間將他完全包裹。
鎧甲覆體的同一瞬,一柄流轉九色光暈、仿佛承載著時間重量的長劍,已握在紫陽手中。
面對疾馳而來的攻擊,簡單揮出一劍。
動作平直,軌跡清晰,甚至有些緩慢的錯覺。
劍鋒劃過空氣,像是卻沒絲毫破風聲。
剎那間,笑紅塵就被打了出去。
紫陽淡淡一笑道:“你以為這魂導器的原型是什么!”
笑紅塵爬起身,一瞬間就明白,就是紫陽的‘武魂’。
要是紫陽常態算的話要加二十級,極致武魂增幅也在二十級左右吧。
尼瑪,我大賽上打魂斗羅!
難怪這玩意和個開掛似的,感情掛壁正在研究小掛施舍我們呢!
他抬起頭,看向紫陽,眼底的自信再次受到打擊。
湖風吹過,帶著離別前夕特有的微涼。
笑紅塵深吸一口氣,揉了揉依舊有些發麻的脖頸,終是咧開嘴,說道:“原來如此,不過下次大賽,我不會這么輕易輸給你的!還有你的東西我會繼續研究下去,等到大賽的時候,你就可以看到我的研究成果!”
這不是告別,更像是一份擲地有聲的戰書。他收起那份挫敗,轉而將那深不可測的差距,化作了燃料。
紫陽看著他眼中重燃的火焰,感覺這家伙應該能在大賽的時候進階魂圣,他沒有嘲笑,只是點了點頭。
“走了。”笑紅塵最后看了紫陽一眼,“下次見面就是在大賽上了!”
隨著笑紅塵的背影消失在斗魂場中,場內重歸空寂。
紫陽也轉身離開,步伐平緩,仿佛剛才那場短暫到極致、的切磋從未發生。
剛踏出海神島,坐著游船,踏上海神湖畔松軟的草地,他的腳步便微微一頓。
就在不遠處,一道纖細的身影孤零零地坐著。
碧綠色的雙馬尾在午后微醺的光線下泛著柔和光芒,是冰帝。
她環抱著膝蓋,目光空茫地投向湖心深處,那里煙波浩渺,倒映著天空變幻不定的云絮。
她周身依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但比起數月前那種幾乎要將自身也凍結的沉寂,此刻更像是一場大雪過后,萬物死寂,唯余空曠的平靜。
紫陽腳步未停,很自然地走到她身旁,隔著一小段距離,同樣在微涼的草地上坐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是十分鐘,或僅僅是一陣風從湖心吹到岸邊的時間,冰帝的目光依舊凝在遠方,清冷的聲音卻先響了起來,很輕,像冰層下細微的水流。
她說的沒頭沒尾,但紫陽已經明白她的意思,冰帝應該是又嘗試了一次,但最終還是沒有成功。
紫陽嗓音溫和,“可能她不想你受到傷害吧!”
冰帝環抱膝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說道:“但是……”
“我說了,我會幫你的!慢慢來,不著急!”紫陽聲音溫和,緩緩靠近冰帝道:“一切交給我,雖然我倆關系好像一直沒啥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