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晨光剛漫過窗沿,門外忽然傳來輕叩聲,不等屋內三人回應,納蘭嫣然便推門走了進來。
她身上還穿著昨日的衣裙,鬢發微亂,眼底帶著幾分未散的倦意,顯然先前已在門外站了許久,甚至偷聽了屋內的對話。
進門時,她目光下意識在蕭乾與小醫仙相握的手上掃過,隨即又轉向云韻,神色復雜卻不見怒意。
小醫仙見狀,輕輕抽回被蕭乾握著的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是巧,人剛好到齊了。我今天來可不是為了捉奸在床,耽誤你們的好興致,而是有正事要跟你們說。”
云韻本就因方才的窘迫心神不寧,此刻見納蘭嫣然也進來,臉頰又泛起一層薄紅,下意識撇過腦袋,避開目光。
師徒倆三日坦誠相待,此刻在小醫仙面前,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納蘭嫣然卻沒在意這份尷尬,她快步走到云韻身邊,伸手輕輕抱住她的胳膊,聲音帶著幾分軟意:“老師,別多想啦。以前我們是師徒,以后……只是關系更親密了而已。我愿意的,真的。”
她知道云韻心里還藏著愧疚,特意用輕松的語氣安撫,想讓她放下負擔。
云韻看著徒弟眼底的坦誠,心中一暖,輕輕回抱了她一下,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的嘆息:“罷了,或許這就是我們師徒上輩子欠了他的,這輩子才要這樣糾纏不清。”
“先別忙著感慨你們的緣分。”小醫仙打斷兩人的溫情,神色驟然變得嚴肅,“我要跟你們說的是,這場戰爭,并不是我自己要發起的,也不是毒宗或者出云帝國的訴求。”
“難道有人逼你?”云韻立刻察覺到不對勁,轉頭看向小醫仙,眼中滿是疑惑。
納蘭嫣然卻依舊帶著幾分警惕,冷笑一聲:“你想給自己洗白?就算這場戰爭不是你主動發起的,難道就能抵消死在戰場上的那么多無辜人?那些強者、士兵、百姓,難道不是因你而死?”
換作之前,小醫仙或許會立刻反駁,可今日她卻罕見地沒有與納蘭嫣然對嗆。
經過那三日的混戰,她早已摸清這少女的性子,戰斗力雖不及云韻,嘴上功夫卻厲害得很,與其爭辯浪費時間,不如直接說重點。
她只是淡淡瞥了納蘭嫣然一眼,便繼續說道:“我背后是魂殿。”
“魂殿?!”蕭乾的眉頭瞬間緊鎖,臉色沉了下來,隨即像是想通了什么,輕輕呼了口氣,“我明白了,是魂殿在背后操控你,讓你發動戰爭,控制整個加瑪帝國,對吧?”
他早該想到,能驅動小醫仙,還能引發如此大規模的戰爭,背后定然有魂殿的影子。
云韻與納蘭嫣然聽到“魂殿”二字,皆是一驚。
小醫仙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冰冷:“魂殿的目標很明確,尤其是要控制住你們這對師徒。”
她看向蕭乾,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畢竟,你們可是他的軟肋。只要抓住你們,就算他遠在天邊,也不得不乖乖回來受他們擺布。”
云韻聽到“軟肋”二字,臉頰微微泛紅,心中卻泛起一陣后怕。
她從未想過,自己與嫣然竟會成為蕭乾的拖累。
納蘭嫣然的反應卻截然不同,聽到自己是蕭乾的軟肋,她眼底反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連帶著對小醫仙的敵意都淡了幾分。
原來在他心里,自己竟如此重要。
小醫仙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卻沒有多做評價,只是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為了不讓你們落入魂殿其他人手里,以免等他回來以后,看到你們出事而發狂,我只能親自掌控這場戰爭,將你們掌控自己手里。”
她說著,眼中忽然涌起濃烈的深情,那眼神灼熱得讓云韻與納蘭嫣然都為之震撼,“為此,就算我的雙手沾滿百萬人的血,就算被整個加瑪帝國唾罵,也在所不惜!”
屋內瞬間陷入寂靜,晨光透過窗紗灑在小醫仙身上,卻仿佛無法驅散她周身的冰冷與決絕。
蕭乾看著她眼底的深情與狠戾交織,心中泛起復雜的漣漪。
他從未想過,小醫仙竟會為了他,做出如此極端的選擇。
而云韻與納蘭嫣然,也徹底愣住了,她們看著眼前這個曾被自己視為敵人的女子,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從未真正了解過她。
云韻忽然抬步上前,裙擺掃過地面的輕響,打破了屋內短暫的沉寂。
她望著小醫仙,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卻又異常堅定:“你該早告訴我們的。我和嫣然就算拼了性命,也絕不會讓自己成為拖累他的軟肋。”
往日里,在這段糾纏的感情中,她總帶著幾分怯懦的弱氣。
既愧疚于讓納蘭嫣然卷入這場糾葛,又不敢坦然面對自己對蕭乾的心意,連說話都常帶著猶豫。
可此刻,提及“不拖累蕭乾”,她周身忽然漫開一股凜冽氣場,那是統領云嵐宗、執掌一方宗門時的威嚴,連脊背都挺得愈發筆直:“天毒女,或是小醫仙,若我們師徒二人真是這場戰爭的關鍵,那我便帶著嫣然離開加瑪帝國,哪怕走得再遠些,離開整個西北地域,此生永不回來便是。”
“你竟愿意放棄?”小醫仙顯然被她的決絕震住,銀白眉梢微挑,“放棄你守護了這么多年的云嵐宗,放棄宗主這份高高在上的地位?”
云韻臉色未變,眼底只有一片澄澈的堅定:“對云嵐宗的責任,早在當年我為宗門自刎謝罪時,便已經還清了。如今我可以不是云嵐宗宗主,只是云韻。”
話語落地,沒有半分遲疑,仿佛早已在心中反復斟酌過千百遍。
小醫仙定定打量了她片刻,語氣漸漸沉了下來:“可你如何保證?魂殿的眼線遍布大陸,就算你們離開了加瑪帝國,也未必能躲過他們的追查。一旦被找到、被抓住,后果不堪設想。”
“我不能保證能永遠躲開。”云韻垂眸,指尖輕輕攥緊了裙擺,再抬眼時,眼底已淬滿決然,“但我能保證,絕不會讓他們抓住我。”
“不過一死罷了!”納蘭嫣然忽然開口,聲音如切玉斷金般清脆,帶著少女獨有的烈性。
她快步走到云韻身邊,與師父并肩而立,眼神里沒有絲毫懼意,“若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以死明志,總好過成為牽制他的棋子!”
小醫仙再次被震住,看向兩人的目光多了幾分復雜。
她原以為自己為蕭乾所做的犧牲已足夠極端,卻沒想到這對師徒竟也能將生死看得如此淡然,只為護一人周全。
“你們……竟然對他情深至此。”
“別以為只有你才懂犧牲。”納蘭嫣然輕哼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倔強,“你為他染血百萬,我們也能為他舍命,誰也不比誰少一分真心。”
云韻沒有接話,只是緩緩轉頭看向蕭乾。
晨光落在她臉上,柔和了她眼底的決絕,只剩下一片化不開的溫柔。
她輕輕笑了,眉眼彎彎,像是在回味什么珍貴的時光:“有那三日,有這一晚的相守,對我而言,已經足夠了。就算下一刻就要離開這個世界,我也沒什么可留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