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變老祖之所以來此,正是因為墨玲瓏之事。
墨玲瓏的傷勢,即使是千變老祖也只能盡力幫助,一切都要看各自的緣法。
然而,墨玲瓏這一世或許沒有任何仇敵,上一世卻不好說了。
最重要的是,玄修參悟天地大道,若是道途為某條大道主干,或許還能一路暢通,若是道途為某條大道枝丫,就有可能與其他玄修產生沖突。
墨玲瓏掌握的玄仙道果為五行之金,五行之金又有【散金】、【存金】、【辛金】、【性金】、【庚金】之分,墨玲瓏掌握的正是【散金】道果的一道分支。
若是有人同樣走在【散金】道途上,天然便與墨玲瓏有著道爭糾葛……千變老祖甚至懷疑,墨玲瓏的肉身出現問題,或許就是道爭對象的陰謀詭計。
未曾想,眼看著墨玲瓏就要戰勝前世記憶獲得可觀的部分玄仙道果,西方便有人坐不住了。
卻見一道身影忽然從西方侖州飛來,此人身穿甲胄腳踏一柄金色巨劍,渾身燃燒著的那一股股金色火焰,仿佛要將云層都要燒穿。
“金焰神將!”千變老祖不由面色一變。
他本來還想將來者拿下,試著調查墨玲瓏假死的真相,卻怎么也沒有想到,來者竟然是名動天地的金焰神將。
“金焰神將乃是一位力神,若是真的與之一戰,也只能駕馭從天庭帶來的那具天神傀儡了!”
千變老祖飛升之前,留下了千變鎮的諸多機關傀儡與寶物,飛升之后也沒有閑著,匯聚了畢生技藝制造了一具天神傀儡。
霎時間,便見云中有一道身高丈二的身影浮現,它渾身穿著一件木質戰甲,手中拎起一桿木質長槍,踏空落下幾步后,背后便顯化出了一道由木氣組成的十余丈高天神法相。
就在千變老祖嚴陣以待展露出了戰斗姿態時,遠處的金焰神將卻是忽然一嘆,隨后沉聲道:“天工神官莫急,本神將來此并非懷有惡意!”
這般說著,金焰神將主動收起腳下巨大的神劍,隨后靠著強大的精神力踏空而行。
“并無惡意?”千變老祖心中一動,但還是沒有放下戒備之心。
說到底,還是金焰神將太過強大,萬一對方突然暴起,沒有天神傀儡護身的情況下,即使是千變老祖也不敢說能接下金焰神將一招。
好在,金焰神將倒也沒有咄咄逼人,停在了千丈開外后,嘆了一聲:“看來我那師姑并未想起關于金山宗的事情……”
金山宗,乃是侖州第一玄門,同樣是培養出金焰神將的地方。
“師姑?”
千變老祖倒是知曉金焰神將的一些事情。
金焰神將不過五十便修煉成了力神,雖然實力強悍,卻一直潛修不出。
直到金焰神將九十多歲修成玄仙之后,方出山拜入白帝一脈神系之中。
十余年前剿滅邪魔時,本來只是神兵層次的地煞邪魔,卻在吸收無數生靈血肉魂魄之后,成為了神將層次的巨大邪魔。
那時,即便是神君出手,也只能將巨大邪魔鎮壓封印住,然后慢慢消磨邪魔的力量。
誰成想,金焰神將竟是展露出了戰天斗地的本領,以蠻橫的武力將地煞邪魔鎮殺,一舉名動天地之間。
按照傳說內容來算,此時的金焰神將至少有一百五十歲。
而墨玲瓏則是在九十六年前出生,或許在墨玲瓏轉世之前,金焰神將便已然是一位力神了……
金焰神將渾身火焰熄滅,露出了身上那赤紅的金屬甲胄,嘆道:“【散金】之道,乃是我金山宗的根本道途之一,我師父習得了【散金】之鈥,卻久久不能成仙,便收了我這位弟子……
“師姑天資最高,習得了【散金】之鍂,也以此成為了玄仙。
“然而,師姑的修真之路達到了瓶頸,即使用盡方法,還是停在了練氣的某一個階段,最終只能選擇轉世重來……
“我等本來也不知道師姑轉世到了何處,直到數年前千變鎮機關術師去打探侖州鑌鐵縣城隍靈境,我等才有了一絲念想,順藤摸瓜調查到了師姑的轉世情況。
“那時,宗內便出現了兩種聲音。
“有人見師姑難以復活,希望師姑就此死去,好繼續將【散金】之鍂傳承下去……
“我等卻抱著最后一絲期待,希望師姑能夠成功復活,回到金山宗成為傳承長老。
“爭吵了許久,最終宗內要求我等不要干涉師姑的復活之事,是成是敗皆在天意。
“師姑的肉身走出千變鎮之時,我等便有所察覺,隨后便一直關注著師姑情況。
“直到方才師姑復活有望,宗內的命令終于失效,本神將便從侖州而來,商討師姑未來之事……”
如同神位一個蘿卜一個坑,道途傳承同樣如此。
因為墨玲瓏的存在,導致【散金】之鍂傳承空置,即使能參悟其中玄妙,也不過是多了幾道法術而已,根本不能借此道途成仙。
道途傳承有限,許多宗門弟子要么另尋他路,要么開辟新道,要么就是等待道途傳承空缺。
然而,基本上每一個道途傳承都有對應的道種,有些修士即使背景很大,仍舊輪不到一條道途傳承。
于是乎,金山宗之內意見聲很大,金焰神將最終只能選擇了作壁上觀,將墨玲瓏的生死交給了天意。
“原來如此……”千變老祖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天地萬物無外乎五行陰陽,陰陽之道被太陽帝君與太陰帝君把持,五行之道二十五條大行道途,更是被天下玄門完全掌控。
因此,世間之人若是想要得道成為玄仙,要么拜入玄門,就只能從五行與陰陽之外著手。
千變老祖,便是以木德道途為基礎開辟機關一道,這才被天庭工部的神君“冬神”看重,如今不僅成為了天工神官,更是被寄予厚望。
既然木德道途能開辟機關一道,金德便同樣被寄予厚望,千變老祖自身天資有限,便只能寄希望于后人。
到了第四代千機老叟這一代,金屬機關傀儡便已然登堂入室,無論是“天工”還是“劍客”,都是足以稱道的上品傀儡。
然而,千機老叟卻因為女兒墨玲瓏的事情,將目光從金德轉到了半血肉半靈器這一詭異道途上,千變老祖便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第五代家主、第六代家主……以及墨玲瓏身上。
墨玲瓏身體出現問題時,不過十三歲而已,自然不是第五代墨家家主。
然而,墨玲瓏身上卻有著金德之下大行其道的玄仙道果,便成為了千變老祖眼中最有希望以金德開辟機關一道的傳人。
于是乎,千變老祖搖頭一笑:“金焰神君,既然金山宗對玲瓏的復活計劃作壁上觀,如今玲瓏即將復活,又何必來打擾她呢?
“而且,玲瓏并未修出真靈,此時的她雖然繼承了前世遺澤,但卻并非前世的那個她,你認為玲瓏會舍棄千變鎮基業,前往金山宗成為所謂的傳承長老嗎?
“況且,金焰神將你修煉力神一道,或許只是將【散金】道途當做了一門手段,金山宗之中卻肯定有不想玲瓏以【散金】之鍂道途成仙的人。
“金焰神將,你能有十足把握保證玲瓏去了金山宗之后,能得到最好的修行資源、最好的修行環境與最好的生活狀態嗎?”
說到底,墨玲瓏即使恢復了前世記憶,回到金山宗之后,也沒有幾個熟人還活著。
而在玉州千變鎮之中,墨玲瓏不僅有父親千機老叟尚在,還有一眾師弟師妹與金豐縣交的朋友……
金焰神將不由沉默良久,最終只能吐出了一口濁氣:“天工神官說的在理,如今本神將若是堅持將師姑轉世身迎回金山宗,反而對她沒有多少好處……”
金焰神將知道自身洞玄天賦雖可,卻比不上力神天賦,若是將精力放在洞玄上,反而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以至于,金焰神將目前只想在力神一道上走到目光所至的盡頭,若非墨玲瓏前世對他多有照顧,他也不會下場干預宗門之事。
于是乎,金焰神將只是看了下方一眼,隨后便轉身離去了。
“天工神官,師姑的轉世身便留在千變鎮,本神將也只能盡可能的守住侖州仙神,若是有歹人從別處而來,就只能靠天工神官一脈了!”
千變老祖聞言,頗有些感慨道:“神將放心,玲瓏不僅是我的后輩,也是我最看好的人,未來并非不能與我同為天庭工部神官!”
……
金豐縣城隍廟廣場之上,墨玲瓏在許多人的幫助下,終于將肉身里的前世玄仙道果一點點煉化,境界更是達到了極其高深的地步。
當初,墨玲瓏只是修煉出了問題,根本消化不了龐大的玄妙道理,這才差點腦死亡。
以至于,即使墨玲瓏吸收了大腦內的所有玄仙道果,仍舊不夠完整,目前只是達到了近仙境界。
然而,即使墨玲瓏的境界到了近仙地步,修為卻只是初入洞玄高修,還需一些時間才能積攢足夠的修為。
演天籌這時則是分析道:“在寒冰祭壇與地陰精靈的幫助下,墨玲瓏的肉身已然解凍,但她體內的地寶靈根所留道痕仍沒有消散,正在不斷地吸收夜間的陰寒之氣。
“目前而言,墨玲瓏每天白天需要沐浴足夠的地陽之氣乃至天陽之氣,晚上則需要繼續由地陰精靈借助寒冰祭壇拔出道痕【病根】。
“按照推算,墨玲瓏至少需要七八天的時間,才能徹底恢復肉身元氣……”
一到白天,到處便都是地陽之氣,天陽之氣卻需要在百余丈高空才能達到一定標準濃度。
好在,蘇季不僅能夠以本命玄術【偏折玄境】親自去天空順凝天陽之氣,還能從大日靈境的陽君手中討要一二。
思來想去,蘇季還是選擇了折中的辦法,那便是讓地陽蛇君出把力,為大型偏折靈境的鍛造者墨玲瓏噴吞天氣。
就在蘇季沉吟之際,頭發已然全白的少女睜開了雙眼,呆愣了幾息之后,忽然流下了幾滴淚水。
這一幕,讓千機老叟喜極而泣,他努力了八十多年,終于將女兒墨玲瓏復活了。
演天籌卻道:“根據掃描分析,墨玲瓏的大腦中樞神經受損,就算能夠拔出道痕【病根】,至少也會成為偏癱……”
偏癱又叫半身不遂,雖然很嚴重,但與復活失敗相比,已經算是一個非常好的狀況。
頓時,蘇季便感到了千機老叟的高瞻遠矚:“如今墨玲瓏成為了半血肉半靈器狀態,也算是獲得了另類的一組神經系統……”
果不其然,即使墨玲瓏的肉身剛剛“解凍”,仍舊緩緩的動了起來,大概用了百息時間,墨玲瓏便已然可以行動了。
這時,演天籌卻是說起了另一件事情:“冬神的地寶靈根果然神奇,竟然在凍結墨玲瓏的同時,沒有傷到墨玲瓏的血肉細胞……
“如此反常識的結果,恐怕就是因為其中蘊含了一種可以不讓水凝結成冰晶的玄妙道理……
“若是以這件地寶靈根凍結普通人類,或許便能實現一種另類的長生……”
蔡家的偽飛升者將靈魂意識獻給大型水脈靈境,也只是通過沉睡變相的延長了陰陽壽。
地寶靈根臘梅樹不僅能凍結肉身,也能凍結靈魂,同樣也是一種變相的延壽之法。
然而,蘇季對此卻沒有絲毫想法,以他如今的修行進度,根本無需這些方法延壽,盡最大努力修行便是!
……
“金道友,墨道友,這些天氣足夠否?”
一大早,地陽蛇君便飛入空中,借助流云除去天氣之中的罡氣之后,將一整團天氣噴向了墨家別院。
墨玲瓏躺在竹制躺椅上,一邊享受著久違的日光浴,一邊呼吸起了凡塵的濁氣,根本沒有說話的意思。
“再多三分!”有了地陽蛇君這個免費的勞動力,蘇季也準備趁機修行,將地陽之氣煉化為法力。
按照蘇季如今的修行速度,只需四五個月的時間,修為便能達到洞玄大法師層面了。
如此,便是七天悄然過去,墨玲瓏在金豐縣療養完畢,卻沒有返回千變鎮的意思。
剛開始蘇季還沒有想太多,只以為墨玲瓏準備金豐縣幫助他煉成大型偏折靈器。
未曾想,千變鎮除了運送來大量器材,還派來了十幾位墨家弟子,高價在附近買來了三個院子。
最重要的是,千變鎮竟然還調來了七件上品機關傀儡,簡直要將墨家別院打造成鐵桶一般。
千機老叟便隱晦的對墨玲瓏與蘇季道:“今后,玲瓏暫且在金豐縣繼續修行一陣,待時機成熟,再返回千變鎮之中……”
一時之間,蘇季不免多了幾分猜想。
好在墨玲瓏留在千變鎮,也省的他到處跑,也算是一件好事。
如此便是大半個月過去,墨玲瓏每天抽出兩個時辰與蘇季一同煉制大型偏折靈器,眼看任務便完成了三分之一。
每日里,墨玲瓏吃的是來福酒樓定做餐食,喝的是冰塊融化的水,可謂是萬無一失。
然而,就在蘇季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之時,坐鎮來福酒樓的演天籌分身卻忽然飛至了墨家別院。
自從太白龍族宣布要返回七里湖之后,蘇季想著張家小院有劍客守護,便將金蟾分身運到了來福酒樓坐鎮。
如今,金蟾分身體內的演天籌分身卻忽然飛來,不由讓蘇季面色一變。
果不其然,演天籌分身語氣嚴肅道:“東西商會采購的食物出現了問題,酒樓之中已經有不少人出現了中毒情況,目前懷疑對象是山寨中采購的干銀耳與干木耳……”
人以食為天,來福酒樓是東西商會打入金豐縣的釘子,更是蘇季財神計劃的重要一環,卻沒想到在這里出現了問題。
“啪——”
駕馭天機的千機老叟在院門口停下了腳步,手中的食盒已然落在了地上,一碗銀耳湯灑的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