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燭之夜，淳靜姝浮浮沉沉，這一夜與六年前不同的是，顧于景很溫柔，握住她的手也盡是繾綣，相同的是，他折騰了整晚，卻依舊精神抖擻。
以至于淳靜姝都不知自己是如何睡去的，只覺得身子困乏至極，迷迷糊糊之間有人在耳邊輕笑，又隱約說了些什么。
等到翌日醒來，周圍的塌位已空，也沒了溫度，只有冬日直刺刺的陽光。
未起身，門被吱呀一聲從外面推開，侯夫人面色陰郁地從外走進來，像極了六年前，她與顧于景春風一度之時，她醒來的樣子。
她不由得一怔，侯夫人不是被送回顧家老宅了嗎？
“不得不夸你的好本事，居然改頭換面，讓我兒為了你，神魂顛倒……”
“侯夫人，你若繼續再說一句謬言，今后便不要再離開顧府老家了。”顧于景從門口進來，身上還穿著朝服。
瞧見顧于景這身打扮，侯夫人先是一頓，而后像是猜到什么一樣，嗤笑了一聲。
顧于景，當年為了這個女人，都差點放棄科舉取士了，現在才新婚一天，便迫不及待去上朝了？看來……
侯夫人沒有繼續開口，眼神幽深。
“還有，侯夫人，以后不管有事無事都不要來我的院子。”
顧于景眼神冰冷，不帶一絲情緒，看得侯夫人心中涼得慌。
他手指往門口指，又吩咐一眾婢女伺候江芙蕖梳洗，并當著侯夫人的面，下了不讓她入自己院子的命令。
侯夫人氣得牙癢癢，但終究還是忍下來了。
現在顧侯因為雪蓮等事情，被皇帝拘著，不在府中，顧于景說的話，是絕對的權威。
她好不容易找了一個借口從顧家老宅脫身，絕對不能再一次被送回去了。
在老家被婆婆磋磨的這些日子，她也徹底看清楚了，顧于景對她當真是沒有多少母子情分了，他手段狠辣，做事更不會顧及她的情面。
但……
她的視線落在他袖口上的祥云圖案上，想著總有一日，顧于景會對江芙蕖厭棄，畢竟，他現在已經嘗過朝堂權力的滋味了，自然不會再為了一個女人如此沉淪。
他這六年如此執著一個女人，無非是因為得不到而已。
男人嘛，一旦得到了，什么青梅竹馬，什么白月光，最終還不都成了黃花菜與墊腳石？
離開顧于景院子后，侯夫人整理了一下衣襟，朝著白老太太居住的方向走去。
顧于景與淳靜姝大婚，白老太太是證婚人，暫在侯府小住。
顧于景看著侯夫人離去的背影，神色莫辨，在樹下待了一會，估摸著時間，讓人布了早膳，與江芙蕖用膳。
丫鬟將一碗肉粥呈到跟前，他接過，手中攪動著瓷勺，不急著印下，緩緩開口，“芙蕖，今日侯夫人回顧府，是因為外祖母生辰在即，她是來祝壽的。雖然她做每一個角色都做得不怎么樣，但，因著當年她嫁給顧侯受了蒙蔽，外祖母對她也一直有內疚，也想讓她遠離顧老夫人的磋磨。”
說話期間，他一直在留意江芙蕖的神色，說話也小心了幾分，“不過，她不會在侯府待多久，幾日后，等到外祖母生辰一過，我便會讓她住往別處。”
“世子，其實這件事情在我入顧府之前，已經仔細思考過了，心中自然想好了幾個方面的應對。今日世子就算不來，侯夫人也不會在我這里討到好處。畢竟在通州，她就沒在我身上討到過好處。”
她嘗了一口雞湯，認真看著顧于景，“我既然已經成為你的妻，便不應該再因為其他無關緊要的言語而亂了心神。何況，我自是信你的。”
其實，在大婚的前幾天，她仔細回憶了以前的點點滴滴。
其實當年兩人分離，除開顧于景不懂愛，未覺得那時的注意便是喜歡，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便是，她愛得過于卑微，在那樣不對稱的身份與感情中，總想找尋旁人的肯定與支持。
是以，六年前侯夫人來游說自己的那一段話，無疑讓自己本就放得極低的姿態，一下子滾落到塵埃之中。
但現在，她已經確定自己與顧于景是雙向奔赴，是平等的對視。
江芙蕖如此堅定的回答，有些出乎顧于景預料，他心中涌上一股暖流，經過血液流到全身，讓他指尖發燙，竟比這熱氣騰騰的粥還熱上幾分。
他看著她嘴角的一抹水漬，指腹輕輕地擦拭，眼中帶著溫柔與堅定，“我亦如此。”
說罷，他將一塊上好的羊脂玉放到她手中，“這是侯府庫房的鑰匙，今日起，你便是侯府的主母。”
“主母？”
她抬眸看他，“就這樣讓我接手了？若是我有不會的地方……”
雖然以前在白府與稷上學宮多少聽到一些，但，操持這樣大的一個侯府，也絕非易事。
“那也無妨，芙蕖，等顧侯的案子結了，我便跟陛下請休一個月新婚假，每日陪著你，細心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