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察覺到身后那道不懷好意的目光，但他連頭都懶得回。
王虎這種村里的地痞流氓，上輩子的他怕得要死，見了面都得繞道走。
可現(xiàn)在在他眼里，王虎不過是只嗡嗡叫的綠頭蒼蠅，一巴掌就能拍死。
但不是現(xiàn)在。
芳晴還在醫(yī)院里等著救命錢，他沒工夫跟這種人渣掰扯。
當(dāng)務(wù)之急，是搞錢，搞更多的錢！
一百塊的住院費只是個開始，后續(xù)的藥費、營養(yǎng)費，哪一樣都不能少。
芳晴這病得養(yǎng)，得用好藥，還得吃好的。
他捏了捏口袋里那二十塊錢，心里盤算著。
剛才在海灘上，他雖然只抓了七八只螃蟹，但那是因為工具不行。
家里那把破鐵鍬早就銹得快斷了，草繩也是臨時找的，效率太低。
要想富先修路。
要想多抓貨，就得先有好家伙事兒。
打定主意，陳凡不再耽擱，大步朝著縣城里最熱鬧的地方——供銷社走去。
王虎遠(yuǎn)遠(yuǎn)地綴在后面，看著陳凡的背影，心里愈發(fā)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小子今天絕對是發(fā)了橫財！
賣了海貨不趕緊回家，竟然還敢在縣城里瞎逛，這不是有錢燒得慌是什么？
王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的貪婪幾乎要化為實質(zhì)。
他決定跟緊點，只要陳凡走到?jīng)]人的地方，他就立刻動手！
八十年代的供銷社，是縣城里當(dāng)之無愧的商業(yè)中心。
一排平房，門口掛著紅色的五角星，里面人頭攢動。
柜臺都是高高的木頭柜臺，穿著藍(lán)色工作服的售貨員，個個都帶著一股子高人一等的派頭。
“同志，買點什么？”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售貨員正用指甲剔著牙，見陳凡一身汗衫布褲地走過來，
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聲音里透著一股子不耐煩。
陳凡的目光在柜臺里掃了一圈，直接開口：
“我買趕海的工具，要一把小鐵鏟，一個鐵皮桶，一副手套，再要一個抄網(wǎng)。”
那售貨員這才抬起頭，打量了陳凡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不耐煩。
【姓名：孫愛華】
【狀態(tài)：不耐煩，想趕緊下班】
【內(nèi)心想法：又是個鄉(xiāng)下泥腿子，買這么多東西，
一看就是個窮講究的，還得一件件給他拿，麻煩死了。】
陳凡懶得理會她的態(tài)度，直接指著柜臺后面掛著的一排鐵鏟說：“麻煩把那把拿給我看看。”
孫愛華慢吞吞地取下鐵鏟，往柜臺上一扔，發(fā)出一聲悶響。
“三塊五一把。”
陳凡拿起鐵鏟，入手的分量倒是挺足，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鐵鏟木柄和鐵頭連接處，浮現(xiàn)出的標(biāo)簽。
【物品：鐵柄小鏟】
【狀態(tài)：連接處有暗裂，用力過猛易斷裂】
【備注：次品】
陳凡心里冷笑一聲。
好家伙，這供銷社也賣殘次品？
拿殘次品出來坑蒙拐騙，專挑老實人下手？
他面無表情地把鐵鏟放回柜臺，指了指旁邊另一把看起來稍微舊一點的：“我要那把。”
孫愛華的臉色頓時拉了下來，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內(nèi)心想法：嘿，這小子眼睛還挺尖？
這把次品我放這半個月了，就想處理給這種不懂行的鄉(xiāng)下人，竟然被他躲過去了。】
她不情不愿地?fù)Q了另一把。
陳凡拿起來一看。
【物品：鐵柄小鏟】
【狀態(tài)：完好，做工扎實】
【價值：三塊五】
“就要這把。”陳凡點點頭，又開始挑別的東西。
他挑了一個鐵皮桶，又選了一副手套，
最后看中了角落里一個用細(xì)密尼龍線織成的小抄網(wǎng)。
這些東西，每一樣他都用【萬物標(biāo)簽】仔細(xì)看過，確保都是質(zhì)量最好的。
“鐵鏟三塊五，桶二塊二，手套八毛，抄網(wǎng)一塊五，總共八塊錢。”
孫愛華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盤，最后報出價格。
八塊錢！
這筆錢放在普通農(nóng)戶家里，都夠買半個月的口糧了。
周圍排隊的人聽到價格，都忍不住朝陳凡投來異樣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敗家子。
王虎在門外看得真切，心里的火燒得更旺了。
八塊錢！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花出去了！
這陳凡身上到底帶了多少錢？二十？還是五十？
他越想越覺得渾身燥熱，恨不得現(xiàn)在就沖進去，把陳凡的口袋掏個底朝天。
陳凡對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聞，他從口袋里掏出錢，數(shù)了八塊錢遞過去。
接過售貨員遞來的東西，他心里踏實了不少。
這八塊錢花得值！
有了這套新裝備，他今天下午就能把這本錢十倍地賺回來！
他拎著鐵皮桶大步走出了供銷社。
可他沒有立刻回海邊，反而在街上不緊不慢地走著，像是在閑逛。
王虎耐著性子，繼續(xù)跟在后面。
他心里冷笑，裝！你再裝！我看你能逛到什么時候！
陳凡繞著縣城最偏僻的幾條小路走了一圈，眼角的余光始終鎖定著身后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在干什么，陳凡一清二楚。
【姓名：王虎】
【狀態(tài)：耐心潛伏，尋找下手機會】
【內(nèi)心想法：這小子在繞圈子？想甩掉我？沒門！老子今天就跟你耗上了！
等走到前面那條沒人的死胡同，就是你的死期！】
死胡同？
陳凡心里冷笑。
正好，我也覺得這條尾巴跟得太久，有點煩了。
他腳步一轉(zhuǎn)，拎著他的鐵皮桶，徑直朝著王虎心中預(yù)想的“行兇地點”偏僻的死胡同走去。
死胡同里堆滿了亂七八糟的雜物和建筑垃圾，散發(fā)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這里是縣城里最沒人來的角落之一，平時連野狗都懶得鉆進來刨食。
陳凡一走進胡同，就故意放慢了腳步，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蔫F桶碰撞聲在寂靜的巷子里顯得格外清晰。
王虎見狀，心中大喜。
【姓名：王虎】
【狀態(tài)：興奮，準(zhǔn)備動手】
【內(nèi)心想法：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真是個蠢貨！正好在這里把你解決了，神不知鬼不覺！】
他從路邊抄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掂了掂分量，
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貓著腰悄無聲息地跟了進去。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王虎離陳凡的后腦勺只有一步之遙，高高舉起木棍，用盡全身力氣準(zhǔn)備砸下去的那一瞬間。
陳凡突然轉(zhuǎn)過身來。
他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慌，甚至連一點意外都沒有，只是那么平靜地看著王虎，眼神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譏諷。
“跟了我這么久，不累嗎？”
王虎高舉著木棍，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預(yù)想過很多種可能，陳凡會驚慌失措，會跪地求饒，但他萬萬沒想到，陳凡會是這種反應(yīng)！
這眼神太冷靜了，冷靜得讓他心里發(fā)毛！
【內(nèi)心想法：操！他發(fā)現(xiàn)我了？他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不可能！我跟得這么小心！他……他是在詐我！】
“你……你說什么？我聽不懂！”
王虎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試圖用音量掩蓋自己的心虛，
“我就是路過！”
“路過？”
陳凡笑了，他把手里的鐵皮桶往地上一放，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巨響，嚇得王虎一哆嗦。
“路過需要抄著棍子，準(zhǔn)備從背后敲人悶棍嗎？”
陳凡指了指他手里的武器，慢悠悠地說道，
“王虎，你好歹也是在村里橫行霸道的人物，怎么做事這么上不了臺面？
想搶錢就直說，鬼鬼祟祟的，丟不丟人？”
被陳凡一語道破了心思，王虎的臉?biāo)查g一變。
他惱羞成怒，索性也不裝了。
“少他媽廢話！”王虎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陳凡，我今天就把話給你挑明了！
把你身上所有的錢，還有你那套新買的家伙事兒，全都給我交出來！
不然，老子今天就讓你躺著出這個胡同！”
他揮舞著手里的木棍，虎虎生風(fēng)，試圖嚇住陳凡。
要是在前世，陳凡這會兒恐怕早就嚇得腿軟，乖乖把錢交出去了。
可現(xiàn)在，陳凡看著他這副虛張聲勢的模樣，只覺得可笑。
他甚至還有閑心看了一眼王虎頭頂?shù)臉?biāo)簽。
【狀態(tài)：惱羞成怒，外強中干】
【內(nèi)心想法：這小子怎么一點都不怕？難道他有什么后手？不管了！
今天我人也跟了，家伙也亮了，要是就這么灰溜溜地走了，以后在村里還怎么混？必須把他拿下！】
原來是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草包。
陳凡的心里徹底有了底。
對付這種人，你越是軟弱，他越是囂張。
你得比他更硬，更狠，一次就把他打怕，讓他以后見了你都得繞道走。
“想要我的錢？”
陳凡往前走了一步，一米八幾的身高，瞬間就給了一米七出頭的王虎巨大的壓迫感。
王虎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棍子握得更緊了。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訴你，我這棍子可不長眼！”
“王虎，”陳凡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錐子一樣扎在王虎的心里，
“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什么問題？”
“你知道搶劫是什么罪嗎？”
王虎愣住了。
搶劫？
他腦子里根本沒這個概念。村里人打架斗毆，搶點東西，最多就是賠錢，或者被村長罵一頓，關(guān)禁閉。
“少他媽跟我扯這些沒用的！”王虎壯著膽子吼道。
“沒用的？”陳凡的眼神陡然變得冰冷，
“我告訴你，現(xiàn)在是嚴(yán)打時期！
搶劫，尤其是持械搶劫，是重罪！你手里這根棍子，就是兇器！
一旦報了公安，你猜你會怎么樣？”
王虎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內(nèi)心想法：報公安？他……他竟然想報公安？
瘋了吧！村里人打架，誰敢驚動公安？那不是把天都捅破了嗎？
這陳凡，今天到底吃錯什么藥了？！】
八十年代的農(nóng)村，老百姓對穿著制服的公安有著天然的敬畏和恐懼。
在他們看來，只有殺人放火的江洋大盜，才配得上讓公安來抓。
鄰里之間有點小偷小摸，打架斗毆，鬧到村長那里就是頂天了。
主動去報公安？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王虎徹底慌了。
他只是想搶點錢花花，可沒想過要把自己弄到吃牢飯的地步！
“你……你嚇唬誰呢！我……我沒搶！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
王虎手里的棍子都有點握不住了。
“開玩笑？”陳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有拿著棍子，想把人腦袋打開花的玩笑嗎？”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王虎，身上的氣勢越來越強。
“王虎，我今天心情好，再給你一次機會。
現(xiàn)在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不然我們就一起去前面的派出所，跟公安同志好好聊聊，你這個玩笑到底是怎么開的。”
派出所離這里不遠(yuǎn)，走路也就十分鐘。
王虎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仿佛完全變了一個人的陳凡，那雙眼睛里的冷漠和殺氣，讓他從心底里感到一陣戰(zhàn)栗。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敢多說一個字，陳凡真的會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去！
“我……我走！我馬上就走！”
王虎扔掉了手里的木棍，連滾帶爬地轉(zhuǎn)身就跑，頭都不敢回一下，那狼狽的樣子，比喪家之犬還不如。
看著王虎落荒而逃的背影，陳凡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彎腰撿起自己的鐵皮桶，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解決了一只蒼蠅，現(xiàn)在該去干正事了。
他拎著他的全套新裝備，轉(zhuǎn)身走出了胡同，朝著海邊的方向大步走去。
陽光正好，潮水也退到了最低點。
大片的灘涂和礁石裸露出來，在他的眼中，那不是貧瘠的海岸，而是一片等待他收割的，金燦燦的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