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現場時,差不多已經到了中午。
綿綿細雨變成了雨夾雪,空氣干冷。
沈慕白開著軍綠色吉普車,蘇清梨坐在副駕駛位上。
“阿梨,這個案子你怎么看?”
沈慕白握著方形盤,一邊開車,一邊詢問。
蘇清梨靠在椅背上,微微蹙眉:“感覺……兇手很矛盾。
他恨這些女人,所以用最殘忍的方式殺死她們,但……又給她們穿上嫁衣,化妝,撒花瓣,像是完成某種儀式。
我感覺,他曾經應該經歷過深刻的背叛,讓他對不忠、不潔有著非常偏執的道德潔癖。”
“他在懲罰那些出軌過的女人,也在懲罰自己。”沈慕白猜測道。
“你也有這種感覺?”蘇清梨扭頭看他。
沈慕白輕輕點頭,“我見過類似的,在戰場上,有些士兵在極度的壓力下,會產生扭曲的心理,思想偏移,他們認為自己是在執行‘正義’,哪怕手段極端。”
蘇清梨嘆口氣:“不管是什么原因促使他犯下這樣的重案,都必須盡快把他揪出來,要不然,還不知道接下來還會有多少受害者。”
兩人說話間,汽車駛進軍區大院,停在自家小院門前。
進了屋,蘇清梨先去看孩子們。
沈慕白則是走到客廳的電話旁,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陳,幫我查個人。”他對電話那頭說道:“我要軍區近五年來因心理問題退役的軍人名單,特別是衛生員、軍醫,對,很急,盡快把名單給我……”
掛斷電話后,蘇清梨走了過來,給他端了一杯熱茶。
她剛才去看了孩子們,林翠正帶著三個小蘿卜頭在玩玩具,就沒打擾他們玩。
沈慕白將案件資料攤開,仔細查看。
蘇清梨在他身旁坐下,目光也落在這些資料上面。
她看了幾眼后,突然心中一動,拿來了日歷本。
“老公,你看,這六個案子的時間有規律。”
她拿起圓珠筆,在日歷上圈出兇手犯案的日期,“農歷七月十六,白露,八月初一,秋分,八月十五,中秋節,九月初九,重陽節,十月初三,小雪,十月十七,大雪。
這是六件命案發生的日期,都是傳統節日,或節氣……”
“他在選擇特定的日子作案。”沈慕白盯著日歷,眉頭緊皺,“為什么?”
“是不是這些日子對他有著什么特殊意義?”蘇清梨微微沉吟,“又或者,他在按照自己心目中的審判日歷,在執行刑罰?如果是這樣的話,那……”
夫妻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在了日歷本上。
“下個節日或節氣是……十一月初二,冬至。”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次日一早。
市公安 局,會議室。
沈慕白和蘇清梨到的時候,周勇正對著滿墻的照片愁眉苦臉。
六名年輕女性的照片排成一排,每個人都是生前最鮮活的模樣,臉上掛著笑容。
但如今她們卻都已經變成了冰冷的尸體,而且死狀慘烈。
而且若不盡快抓捕到兇手,還會繼續有受害者產生。
周勇作為刑警隊長,心中壓力不小。
見沈慕白和蘇清梨過來,他招呼了聲。
“沈旅長,蘇醫生,你們來了。”
“周隊長,有什么線索了沒?”
沈慕白開口詢問。
“就診記錄查到了。”
周勇將下屬搜集到的名單信息拿過來,“六名受害人,在過去三年里都曾去過醫院看婦科,或者心理咨詢,接診的醫生多達十幾個,其中有四個是退伍軍人轉業的。”
“這四個人,現在都在什么崗位?”沈慕白問。
“其中兩個還在醫院,一個在工廠衛生所,還有一個……”周勇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在殯儀館,做遺體整容師。”
“殯儀館?遺體整容師?”蘇清梨心跳微微加快,忙開口詢問:“他叫什么名字?詳細背景資料。”
“他叫宋鐵軍,今年三十二歲,原部隊衛生員,八三年轉業到地方,先在東風公社衛生所工作,八五年調到市第二人民醫院藥劑科,去年調到了殯儀館。”
這個宋鐵軍,十分可疑。
蘇清梨和沈慕白交換了一個眼神。
“查他。”沈慕白開口說道,“重點要查他的婚姻情況,家庭背景,特別是妻子有沒有出軌使。”
“我立刻安排人去調查。”周勇連忙點頭,安排人手去調查。
沈慕白和蘇清梨則是去了證物室。
六個案子的物證分門類別擺放在架子上,旁邊有詳細的標簽。
蘇清梨戴上手套,仔細檢查那些玫瑰花瓣。
“這些花瓣應該是案發當天購買的。”
沈慕白看了眼玫瑰花瓣,開口說道:“市區外只有兩三家花店賣玫瑰,經過調查,這六次作案,每家花店的玫瑰花各用過兩次。”
“他在交替購買,避免引起注意。”蘇清梨下結論道。
她又檢查了那些從受害者衣物上提取到的藍色纖維。
“這是綠色滌卡布,軍裝布料,但纖維很舊,有磨損,應該是穿了很多年的舊軍裝。”
沈慕白拿起放大鏡,仔細查看,“纖維上帶有微量油漬,是機油,還有鐵銹,兇手可能從事機械維修類的工作,或者在車間環境中活動。”
“殯儀館中有維修車間嗎?”
蘇清梨向周勇那邊看了一眼。
周勇立刻回答:“有,負責維修殯儀車和火化爐。”
線索一點點地拼湊起來。
下午,悄悄去調查宋鐵軍的刑警回來了,臉色十分凝重。
“周隊,沈旅長,這個宋鐵軍……有問題。”
周勇頓時精神一振,“匯報一下。”
宋鐵軍的個人檔案很簡單。
1955年生,1973入伍,在省軍區衛生隊服役,1983年轉業,已婚,妻子李曉春,是江城機械廠廣播員。
“問題出在他的妻子李曉春身上。”
這名刑警翻開筆記本,繼續說道:“李曉春自從1983年7月份失蹤,至今下落不明,當時報了案,但沒找到人。
她曾經工作的機械廠傳言說,李曉春是跟人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