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并不知道在自己離去后大殿上發(fā)生的事情。
此時的他從宮內被下人推了出來后,躊躇了片刻方才道,
“去秦府。”
下人點了點頭,推著他穿插在大街上。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秦府門外。
望著那昔日的宅府,秦昭臉色顯得尤為惆悵。
今日太后跟他說的話,讓他至今想起都有些毛骨悚然。
可無論再怎么害怕,都抵不住太后那句‘我可以幫她度過第二劫’。
他并不知道其所謂的方法究竟可信不可信,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他已經(jīng)沒了雙腿,再失去雙眼,他將會徹底淪為毫無用處的廢人。
可是……
那又怎樣呢?
正當秦昭思緒期間,秦府大門突然被人打開。
他心頭一驚,連忙讓下人將他推到了石像之后,透過余光看到府內走出來兩名女子。
一個是王燕燕,一個……便是林墨薇。
“林姐姐,你怎么了?”
林墨薇帶著眼紗,四處摸索,嘴里慌亂失措地念叨著,
“我……我好像感應到他了,他好像回來了。”
“誰……誰回來?”
王燕燕不解,朝著她摸索的方向看去,卻并未發(fā)現(xiàn)任何異樣。
此刻秦府門前依舊只是有些寥寥幾個路人。
“小秦哥哥,我知道你在這,為何不愿見我?是墨薇做錯什么事了嗎?”
林墨薇見秦昭不肯出來,她急著失聲喊道。
這聲呼喚,讓秦昭全身抖了抖。
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林墨薇。
如今的他,也只是一個雙腿殘廢之人,更何況,之后或許還要失去一雙眼睛。
林墨薇卻還有大好人生,自己又為何要去禍害她呢?
“小秦哥哥!”
林墨薇的聲音愈發(fā)撕裂,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眼淚順著俏臉流下,
“墨薇在家里很乖,墨薇沒有亂跑,墨薇沒有……沒有……小秦哥哥,我好想你啊。”
秦昭心頭絞痛,全身因為難以壓制的情緒從而顫抖不止。
下人忍不住問道,
“大人,您……真的不去見見林小姐嗎?”
秦昭強忍著思念的情緒,失魂落魄地搖了搖頭,
“回客棧。”
下人于心不忍,但還是聽從了他的命令,小心翼翼地將他調轉了一個方向。
只留下林墨薇在原地抽噎。
“林姐姐,你別這樣,秦大哥不在這里,他要是回來了,肯定會來見你的。”
王燕燕見她如此傷心欲絕,在邊上哭著勸道。
“他為何不愿回來?他為什么不愿意來見我……”
然而林墨薇依舊失魂呢喃,神情很是痛苦。
也正是在這時,她的嬌軀驟然冒出陣陣白光,讓邊上的王燕燕感到無比錯愕,
“林姐姐,你……你怎么了?”
此話一出。
剛要離開的秦昭停了下來,他猛地轉頭看向秦府大門,驟然發(fā)現(xiàn)那個他日夜思念的女子全身上下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tài)。
這一刻,他想起了今日太后所言。
“她的第二劫,已經(jīng)時日無多了。”
“難道……這就是她的第二劫?”
秦昭呢喃失語,心頭的絞痛又加重了幾分。
他再也忍不住心中悲痛,拿出紙筆,當場給林墨薇畫了一幅畫,并且在畫的背后寫下了一句話,讓下人送了過去。
林墨薇遲遲不肯離開,這時下人拿著秦昭的畫來到了二人跟前。
王燕燕下意識護住了林墨薇,
“你是何人?”
下人面露尷尬,將畫遞了上去,
“我家大人有一幅畫,想要送給林小姐。”
林墨薇聽后嬌軀猛顫,立馬抓著王燕燕的手道,
“快……快拿給我看看。”
王燕燕接過后打開,畫上竟然是一副日月圖。
左邊是日,右邊是月。
日下是男子,月下是女子。
二人相對而望,相隔千里,卻在彼此思念著對方。
“林姐姐,這畫上是……”
王燕燕還沒說完,卻見林墨薇擺手制止。
緊接著她便伸出手在畫上撫摸了片刻,眼淚更加難以遏制,
“我明白你的心意,墨薇明白……可是……你為何不肯見我?”
“姐姐,后面還有一句話,好像是秦大哥的……”
王燕燕這時開口提醒。
林墨薇怔了怔,隨后便輕聲念道,
“災情未減,父母年邁,身兼重任,恕不能相陪,墨薇,原諒我。”
念完后,她輕輕將這封信抱在了懷中,感受著那還未干涸的余溫。
而此時,秦昭已然離開。
……
秦昭并未回客棧,而是再度折返了皇宮。
聽聞他折返而歸,太后很是詫異。
“你是說,他出了宮后就直奔秦府,然后便再次折返回來見我?”
“是。”
婢女恭敬點頭。
太后沉吟片刻,緊接著便道,
“召他入宮,等著哀家。”
沒一會兒。
秦昭再次在大殿上見到了太后。
太后見他后不由得打趣笑道,
“秦愛卿可是想明白了?”
秦昭點了點頭,眼神深邃,
“看來太后對我的答案,早就有所預料。”
太后卻笑了笑,
“我自然已經(jīng)知曉,畢竟人嘛,終歸還是要為自己的前程考慮,你雖然斷了雙腿,但尚且還有幾分自主之能,更何況又有周禹這樣的能臣扶持你,多年后你必然也是朝中重臣,一片光明,拒絕我也不是什么……”
“我答應你。”
太后的話沒說完,秦昭忽然開口打斷了她。
太后神色一僵,眼中透著難以掩飾的駭然,
“你……你說什么?”
秦昭深吸一口氣,
“我答應你,把眼睛給你,但前提是,你要救她!”
哐當!
太后有些失態(tài)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你……答應我?”
“沒錯。”
“即便這個結局,會讓你自斷前程,你也愿意?”
“愿意。”
“即便你會淪為行街乞丐,淪為廢人,你也愿意?”
“我愿意。”
“即便你不確定我說的真假,你也愿意?”
“愿意!”
“荒謬!”
太后的語氣愈發(fā)急促失態(tài),死死盯著秦昭道,
“哪有人會因為一張畫皮,從而獻出自己的眼睛?你分明就是想在此處混淆視聽!”
然而秦昭卻笑了,他笑的尤為溫和,
“因為我想讓她……能夠存活在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