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國玉玄宗,宗主殿上。
女子望著眼前一張畫像,她死寂五千多年的心緒,宛如一條長江巨浪般翻涌過來。
她顫抖著!粗喘著氣息!
不知覺中,一滴淚滑落在畫像上!
殿內其他弟子在看到這一幕后紛紛傻眼,低頭小聲議論了起來。
“我……我是眼瞎了嗎?宗主……她在哭?”
“我不造啊,這……這怎么可能?”
“你也看到了?那我沒瞎啊,她……好像真的哭了?!?/p>
“不會吧?傳聞宗主可從沒有任何情感,她怎么會哭呢?”
“我隱約看到那畫像上好像是個男子吧?聽說這畫像是從大炎國送來的?!?/p>
“總不能是宗主的道侶吧?我進宗門三百多年了,各大仙宗,甚至大炎皇室都曾有男子追求過她,可她卻從未理會過啊,怎么會有道侶呢?”
“噓,小聲點,聽聞宗主曾今因為被一個皇子調戲,把他兩條手都給砍了,咱們還是別瞎猜了?!?/p>
然而此時女子并未在意他人議論,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畫像那男子的輪廓之上。
冰冷寒霜的眼眸里滿是快要溢出去的溫柔。
“五千年了……”
女子嘴里喃喃自語,話聲顫抖著激動,
“我終于……找到你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穿白衣,清爽蕭颯的倩影緩緩降落在殿門,看著那議論紛紛地弟子以及主座上女子的失態,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弟子們見狀紛紛惶恐作揖,
“副宗主,您回來了?!?/p>
倩影瞟了瞟她們,不由地問道,
“宗主這是怎么了?”
一名弟子恭敬回答,
“回副宗主的話,前些時日大炎國那邊傳來了一幅畫像,宗主見了后……就變成這幅模樣了。”
“大炎國?”
倩影眉頭蹙得更緊了。
她對這個大炎皇帝,一直都沒什么好印象。
若非如今仙家受到儒家和道家的牽制,區區一個下界的大炎帝國,連被玉玄宗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但她更好奇的是宗主看到了誰的畫像竟會失態成這樣。
不會是他的吧?
隨后她輕輕吸了口氣,目光變得有些復雜,對弟子們揮了揮手,
“你們先下去吧?!?/p>
“是?!?/p>
弟子走后。
她緩緩走上殿臺。
這個臺子上,從來只有她和這位宗主能上來,其余的人一概不讓靠近。
隨后她瞥了一眼畫像中的人,無奈嘆氣,
“唉,又在睹像思人,都五千年了,妹妹,你該放下了?!?/p>
宗主聽聞渾身一顫,看向身旁那名倩影,眼眸之中哪里還有平日里的清冷之意,只有數不盡的柔情,
“蘇師姐,五千年我就說過,我放不下的。”
蘇師姐抿了抿嘴,眼里有些不耐,但想了想也就松了眉頭,一言不發地轉頭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心里裝著一個人,裝了五千年。
這不是癡情絕戀,這是生不如死。
她很明白這種感覺,自然也明白眼前這個女子的感覺。
“你每日看他畫像,只是不想忘了他的模樣,五千年,足以干干凈凈抹去一個人的痕跡,不是嗎?”
宗主緩緩將畫像卷起,動作輕柔,小心翼翼,生怕用力會損壞它,
“他不一樣?!?/p>
“他有什么不一樣?”
蘇師姐怒聲質問,隨即一字一頓,
“他也是人,人就會死,就算你現在找一千個,一萬個跟他姓名長相一模一樣的人,他也不再是他。”
聞言,宗主不再與她爭執。
這五千年來,她們二人因為這件事爭吵了太多次了。
不過這次不一樣,她眼角掛著的淚痕是那般溫和,又充斥著早就不見的希望。
蘇師姐眉頭蹙成了川字,但終究沒再說什么,
“我聽說大炎皇室,要給念晴賜婚?聽說對方還是個什么……雙腿殘缺的將軍?”
宗主點了點頭。
蘇師姐有些惱怒,
“我看那個狗皇帝怕不是瘋了,念晴這孩子可是我玉玄宗百年難得的天驕,一個殘缺之人何來資格?縱然他是個將軍,也不過只是個凡人罷了。”
宗主看了看她,卻并未像她那般惱怒,反而笑的和煦,
“依我看,似乎也沒有什么不妥。”
蘇師姐:?
“你也瘋了?這可是你從小養大的徒弟,讓她嫁給一個殘缺的凡人?”
然而宗主想了想,
“你說的也有道理?!?/p>
蘇師姐臉色緩和,一邊喝茶一遍道,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這些年修煉把腦子給修壞了……”
“如果她不想嫁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嫁給他?!?/p>
噗!
蘇師姐剛喝下去的茶水瞬間噴了出來,面色駭然地盯著她,像是見鬼似的。
“咯咯,蘇師姐,你未免也太失態了吧?!?/p>
“我失態?”
蘇師姐人傻了。
大姐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么?
一個殘缺的凡人將軍,薛念晴嫁給他已是天方夜譚,這女人竟然還說出如此驚語。
她就一個多月沒回來而已。
宗門要被炸了?
不過很快她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此時眼前女子臉上掛著的笑容,是那般溫柔,恬靜。
上一次再看到她臉上這幅神態時,還是五千年前她在面對那個男子時才會有的。
“你不會真的……”
她的話沒問完,但已經有了些許猜測。
而宗主的舉動也再一次證實了她的猜想,點頭道,
“我找到他了,那位大炎國的將軍,長相,名字,和當年的他一模一樣?!?/p>
然而蘇師姐卻不屑道,
“又來,這些年你找了不下于千次姓名和長相相同之人,可結果呢?一樣嗎?”
宗主聽后并未多言,而是在她面前展開了畫卷,
“你仔細看看,有何不同?”
蘇師姐看著畫中男子的相貌,眉頭緊鎖。
她又何嘗不是將那個人放在心里五千多年,這幅畫像她已經看了不知多少次了,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坐在輪椅上,是個殘廢。
“有何不同?”
她冒頭詢問。
“眼神。”
宗主笑著道,
“眼神是不會騙人的。”
蘇師姐有些無語。
一幅畫像,還能看出眼神。
“我看你大抵是瘋了……”
宗主并未不悅,只是緩緩走到了門外,望著那天際落下的片片祥云,一陣風吹亂了她沉寂多年的青絲,
“而且……我感應到了,就是他……不會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