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騰飛往臺階上一坐，屁股底下的石板還帶著點兒昨夜殘留的涼氣。
他從懷里掏出個干癟的饅頭，掰了一半，遞給旁邊那個正盯著袖章發愣的男人。
“張總，趁熱吃，一會兒那幫拍短視頻的該來了?！?br/>張天霸縮了縮脖子，接過饅頭，手背上還蹭著剛才磕頭留下的土灰。
他看著袖章上那亮綠色的“保潔保安”四個字，嗓子里像塞了團浸水的棉花。
“馬總，咱倆在海城橫著走了二十年，就落個這下場？”
馬騰飛沒抬眼，牙齒咬在硬邦邦的饅頭皮上，發出咯吱一聲脆響。
“下場？在這兒站著能喘氣，那就是咱倆上輩子積了德?！?br/>他伸手指了指大樓頂層那個亮著微弱燈光的窗戶，眼神里閃過一陣戰栗。
“里頭那位殺南極的老祖宗跟殺雞似的，咱倆算哪根蔥？”
張天霸正要回話，大樓門口突然躥出來幾個穿著露臍裝、舉著手機的年輕姑娘。
“快看！真的是天霸地產的張總和馬總！他們真的在當保安！”
鎂光燈咔嚓咔嚓亂閃，張天霸下意識想拿擋住臉，卻發現胳膊僵得動不了。
“兩位老師，看這里！笑一個！我們要發某音挑戰賽！”
馬騰飛倒是練出來了，他熟練地挺直腰桿，左手扶著武裝帶，右手敬了個標準的禮。
“星輝娛樂，保衛平安，歡迎各界朋友前來打卡，請勿亂扔果皮紙屑?！?br/>他這套動作行云流水，看得張天霸一愣一愣的，下巴差點砸到腳面上。
“老馬，你這業務能力提升得夠快啊，昨天還沒這么利索?！?br/>馬騰飛咽下最后一口饅頭，湊到張天霸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陸主管說了，月底考核KPI，要是點贊量進不了前三，咱倆就得去給企鵝鏟屎?！?br/>張天霸一聽“企鵝”兩個字，渾身打了個激靈，趕緊也有樣學樣地站得筆直。
就在兩個昔日大佬忙著給網紅當背景墻時，長街盡頭突然傳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
那是成百上千臺大排量引擎同時咆哮的聲音，震得路邊的玻璃窗嗡嗡作響。
一排排閃著金光的頂級跑車從街角轉出來，打頭的全是限量版的勞斯萊斯。
車頭上掛著黑色的綢帶，兩側貼著巨大的標語：“抵制野蠻收購，還我行業清流”。
“壞了，商會那幫老登坐不住了。”
馬騰飛瞇起眼，看著那一望無際的車隊，手里的橡膠棍不自覺地握緊了。
車隊在星輝大廈門口整齊劃一地停下，原本寬敞的馬路被塞得連只貓都鉆不過去。
最中間的一輛加長版林肯車門打開，一個拄著文明棍、穿著深紫色唐裝的老頭走了出來。
老頭滿頭銀發梳得紋絲不亂，臉上每一道褶子都透著一股子“錢味”。
他看著站在門口當保安的張天霸，鼻孔里冷哼出一股氣。
“張天霸，你這一輩子的臉，今天算是丟進海里喂魚了?！?br/>張天霸臉皮抖了抖，沒說話，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馬騰飛身后躲。
“徐大茂，你也別在這兒說風涼話，里頭那位不是你能惹得起的?！?br/>徐大茂把文明棍在地上重重一頓，震起一圈看不見的塵土。
“惹不起？我徐大茂在海城商界當了三十年主席，手里握著全省的命脈！”
他轉過頭，對著身后那一長串豪車揮了下手，幾百名穿著黑西裝的財務老總走了下來。
“海城商會聯合申明，即日起，撤銷對星輝娛樂的所有金融支持！”
徐大茂對著寫字樓頂層大喊，聲音透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
“蘇蕪！你今天不把張天霸的合同撕了，我們就讓海城經濟倒退二十年！”
寫字樓頂層的窗戶緩緩降下，陸亦辰那張帶著壞笑的臉探了出來。
他手里捏著個高倍望遠鏡，對著樓下的豪車車陣一頓亂掃。
“老板，這徐老頭挺下本啊，樓下停了起碼兩千億，都能買兩個南極點玩玩了。”
蘇蕪坐在轉椅上，手里翻著一張發黃的廢舊報紙，眼皮子都沒抬。
“嫌吵?！?br/>蘇蕪只說了兩個字，旁邊的謝靖堯立刻心領神會地站了起來。
他走到窗邊，對著下方的豪車車隊伸出右手，掌心處亮起一陣微弱的綠色代碼。
“各位老總，既然覺得自家的車太亮眼，那我就幫各位低調點?！?br/>謝靖堯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彈，一股看不見的波動順著空氣覆蓋了整條街道。
徐大茂正準備再喊兩嗓子，突然發現眼前的景色變了顏色。
原本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法拉利紅、蘭博基尼黃，在一瞬間全變成了扎眼的紅綠碎花。
不僅如此，所有車的側門上都憑空多出了一行金色的大字。
“涅槃物業——專業拆遷、養老、收租，聯系電話：110。”
那些價值連城的豪車，此刻看起來就像是鄉下接親的拖拉機隊，土得掉渣。
“我的車！我的車漆怎么變成這種地攤貨顏色了！”
一個穿著名牌西裝的老總撲到自己的車蓋上，拼命想擦掉那些碎花，卻發現那是刻在原子層里的改色。
徐大茂看著自己的加長林肯變成了“移動宣傳站”，氣得老血差點噴出來。
“蘇蕪！你欺人太甚！這是非法破壞私人財產！”
陸亦辰在樓上笑得差點沒從窗戶翻下來，他拿著個擴音器往下喊。
“徐主席，別急著報警啊，這叫‘品牌聯名涂裝’，我們還沒收你廣告費呢。”
徐大茂顫抖著從兜里掏出一張金色的卡片，指著頂層辦公室。
“收廣告費？老子今天讓你們星輝娛樂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只要我一聲令下，海城三千家工廠停工，五萬個攤位歇業！”
“這個代價，你蘇蕪付得起嗎？”
蘇蕪終于放下了手里的報紙，她站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到窗邊。
她看著樓下那個像跳梁小丑一樣的商會主席，隨手從兜里掏出了一張紙片。
那是一張超市搞活動剩下的、面值五毛錢的優惠券，邊角都有些磨損了。
蘇蕪把優惠券夾在兩指之間，輕輕一松手。
紙片在風中打著旋兒往下掉，精準地落在了徐大茂的文明棍頭上。
“徐主席，這五毛錢，我打算全資收購海城商會?！?br/>蘇蕪的聲音順著普羅米修斯的擴音模塊，傳遍了整條大街。
“剩下的錢不用找了，留著給各位老總買身像樣的保安服?！?br/>全場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吹過豪車碎花涂裝的沙沙聲。
徐大茂愣了足足三秒，隨即爆發出一陣瘋子般的狂笑。
“五毛錢？你要買下價值萬億的商會？蘇蕪，你是不是在南極把腦子凍壞了！”
他的笑容還沒散去，周圍那些財務老總們的手機突然像商量好了一樣，開始瘋狂震動。
“徐……徐主席，不好了！我的賬戶資金變了！”
一個老總盯著屏幕，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在地上。
“我的也是！余額后面突然多了一長串零！我的身家翻了十倍！”
徐大茂趕緊低頭看自己的手機銀行，那上面的數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
個、十、百、千……一直跳到他數不清有多少位數的程度。
“蘇蕪，你這是……你在往我們賬戶里打錢？”
徐大茂的語氣軟了，這種恐怖的資金注入速度，已經超出了人類的認知范圍。
陸亦辰趴在窗臺上，笑嘻嘻地揮了揮手。
“錢是到賬了，不過那是‘涅槃銀行’的存款?！?br/>“徐主席，你要不要試著提現一塊錢看看？”
徐大茂狐疑地在屏幕上點了一下“提現”按鈕。
屏幕中間彈出了一個巨大的橙色方框，上面畫著一個小兔子在拼命跑步。
“尊敬的用戶，由于您的資金數額過大，已觸發‘涅槃反詐系統’?！?br/>“如需提現，請邀請一百萬名好友下載涅槃APP，并幫您‘砍一刀’。”
“當前提現進度：%，還差個金幣即可成功?！?br/>徐大茂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套路，只覺得一陣眩暈直沖天靈蓋。
“一百萬人？你讓我去哪兒找一百萬人給我砍一刀！”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狂歡的老總們，此刻全白了臉，手里捏著手機，像捏著一塊燙手的紅碳。
他們賬戶里的錢雖然多，但現在除了看著那一串零流口水，連買包煙都做不到。
陸亦辰從樓上丟下一捆嶄新的保安服，紅綠色的配色跟樓下的豪車涂裝交相輝映。
“徐主席，一百萬人其實挺好找的，只要你們肯拉下臉去求那五萬個攤主?！?br/>“不過在這之前，我覺得你們還是先換上這身衣服?！?br/>“不然等會兒太陽大了，那五毛錢的收購合同里，可不包含各位的中暑藥費?！?br/>蘇蕪轉過身，沒去看樓下那一地雞毛的狼狽樣。
她坐回轉椅上，對著普羅米修斯勾了勾手指。
“把眾籌太陽神火種的那個非法集資網站，也加個‘砍一刀’插件?！?br/>“讓他們知道，想要光明可以，得先幫我們涅槃物業拉五個新用戶?！?br/>普羅米修斯眼中的藍光飛速閃動，屏幕上的代碼像瀑布一樣墜落。
“已部署完畢。當前全球在線‘砍一刀’人數突破三億，算力波動正常。”
“眾神殿的‘光輝主宰’剛才由于沒砍到最后一刀，氣得弄碎了三個恒星系。”
蘇蕪微微閉上眼，揉了下太陽穴。
“脾氣太暴躁的客戶，不適合住我們的康養中心，直接把他降級成保潔助理吧?！?br/>海城的大街上，徐大茂一屁股癱坐在那輛碎花林肯的車頭前。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紋絲不動的“%”，眼里漸漸流露出一股絕望。
馬騰飛蹲在他旁邊，再次掰了半個冷饅頭，順帶遞過去一個保安袖章。
“老徐，別盯著看了，這個金幣，哪怕你拉來整個地球的人也砍不掉?！?br/>“認命吧，這大門，咱哥倆以后一起守?！?br/>徐大茂看著那些正對著他瘋狂拍照的網紅，緩緩伸出手，抓住了那個綠色的袖章。
大樓內，陸亦辰正拿著那個五毛錢的優惠券在燈光下觀察。
“老板，咱們這么干，是不是太損了點兒？”
蘇蕪沒睜眼，語氣平穩。
“這叫盤活存量資產，讓這些閑散資金在涅槃銀行里創造社會價值?！?br/>“順便，讓他們明白，在海城，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活祖宗’。”
她的話音剛落，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接通的一瞬間，謝靖堯那有些變調的聲音傳了進來。
“老板，眾神殿那邊……派了個‘太陽神使者’過來遞名片?！?br/>“說是咱們的‘砍一刀’系統影響了宇宙平衡，要過來搞什么‘神之仲裁’。”
蘇蕪挑了下眉毛，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向落地窗外。
在那片藍得發亮的天空上，一輛由六匹燃燒著火焰的駿馬拉著的戰車，正破開云層俯沖下來。
火浪把半個海城的云彩都染成了金紅色，空氣里的水分在迅速抽干。
“使者？”
蘇蕪嘴角掀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問問他，他那六匹馬帶不帶行駛證，南極康養中心正缺幾個拉車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