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琳打破了沉默?!艾F在,游戲才真正開始?”
她的問題里沒有疑問,只有確認。
楚葉沒有回頭,他只是松開了窗簾的一角。那片黑暗重新變得完整,吞噬了剛才的一切。
“他們撤走了外圍的保護。”楚葉說,“這是周給我的第一個信號。他想看看,我們這座孤島,能撐多久?!?p>“第二個信號呢?”
“那個紅點。”楚葉走到桌邊,坐下,“那是毒蛇的。他們一直在等這個機會。等一個官方力量退場的真空期?!?p>“所以他們一直在外面?”唐曉琳走過來,站在他面前,“從周的人進來到現在,他們一直在?”
“他們更有耐心?!背~說,“他們要的不是一次性的刺殺,而是確認鑰匙的最終歸屬。現在他們確認了,鑰匙還在我手上。周放棄了,官方退場了。接下來,就是他們的時間。”
“我們成了誘餌?!?p>“我們一直是誘餌。”楚葉糾正她,“只是以前,籠子外面還有一層官方的鐵絲網。現在,鐵絲網被撤掉了?!?p>唐曉琳沒有再問下去。房間里的氣氛壓抑。他們不再是國家的敵人,也不再是毒蛇的唯一目標。他們成了所有人都可以分食的一塊肉。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震動聲響起。
不是楚葉的手機。
唐曉琳從戰術背心的夾層里,拿出了一個外觀陳舊的手機。屏幕亮起,上面沒有號碼,只有一個不斷閃爍的警告圖標。
這是最高級別的緊急聯絡。
唐曉琳接通,按下了免提。
一個焦急的男聲傳來,背景里混雜著儀器的滴答聲和隱約的呻吟。
“唐隊,是我,劉半方。”
“劉醫生?”唐曉琳的身體瞬間繃緊,“你不是在安全屋嗎?你怎么敢用這個線路?”
“我必須聯系你。”劉半方的聲音又快又急,“出事了。棲鳳鎮,還有月城西郊,最近一周內,出現了至少十五起以上的詭異病例?!?p>楚葉抬起了頭。
“癥狀?!彼徽f了兩個字。
電話那頭的劉半方頓了一下,似乎在判斷這個聲音是誰,但他沒有時間猶豫。
“突發性的高強度肌肉痙攣,持續數分鐘后會自行緩解。伴隨有強烈的幻視和幻聽。最麻煩的是,患者會表現出極強的攻擊性,對光線和聲音反應過度。我們用了鎮靜劑,常規劑量完全無效,加大劑量會導致呼吸抑制?!?p>“診斷結果呢?”唐曉琳問。
“沒有結果。血液、腦脊液,所有常規檢查都找不到病因。院里按突發性精神障礙處理,但我覺得不對?!眲敕綁旱土寺曇?,“我偷偷拿了幾個患者的血液和組織樣本。初步化驗,我懷疑是慢性重金屬中毒,疊加了某種未知的神經毒素。前者潛伏,后者誘發。但沒有人聽我的,他們覺得我瘋了。”
楚葉站了起來,走到唐曉琳身邊,對著手機說:“劉醫生,患者的共同點是什么?飲水,食物,或者去過什么共同的地方?”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眲敕交卮?,“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住在棲鳳鎮和月城西郊的老舊社區。那些社區用的還是幾十年前鋪設的自來水管道。我查了最近的水質報告,一切正常?!?p>“數據會說謊?!背~說,“最新的土壤檢測數據有嗎?特別是工業區附近的?!?p>“有,但我權限不夠,看不到。那些都被列為環境保護部門的內部資料?!?p>“把患者出現痙攣和幻覺時,血液內的鉀離子和乙酰膽堿酯酶的活性數據發給我。”楚葉說。
“你要這個做什么?”劉半方不解。
“發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是劉半方急促的回答。“好,我馬上想辦法。你們要小心,我覺得這件事不簡單。保護我的人,最近看我的方式很奇怪。我不確定他們是在保護我,還是在監視我?!?p>通話中斷了。
唐曉琳看向楚葉?!澳惆l現了什么?”
楚葉沒有回答。他走到墻角,從一個行李箱的夾層里,取出一個軍用級別的加固筆記本電腦。開機,連接上一個獨立的加密網絡。
他打開了一堆層層加密的文件夾。里面全是表格,數據,化學分子式。這些都是從那家化工公司繳獲的資料,被他復制了一份。
“周他們以為,毒蛇的目標是制造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或者用鑰匙打開某個潘多拉的盒子?!背~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屏幕上的數據流不斷刷新,“他們想錯了?!?p>他將幾個表格并列在一起。一個是化工公司的廢水排放記錄,一個是月城老工業區周邊的地下水流向圖,還有一個是他剛剛憑記憶畫出的,棲鳳鎮和西郊幾個病例的爆發點位圖。
“他們在進行實戰測試?!背~的聲音很冷。
唐曉琳湊過去看。那些復雜的圖表她看不懂,但她看到了幾個被楚葉用紅圈標出的化學名詞。
“這是什么?”
“一種復合型神經毒素的兩種前體?!背~解釋道,“單獨存在時,它們在水體里可以被解釋為常規的工業污染,甚至低于警戒閾值。但當這兩種前體,通過特定的重金屬離子作為催化劑,在人體內相遇時……”
他停下了。
“會發生什么?”
“會生成一種全新的毒素。一種可以精準攻擊神經系統,誘發痙攣和幻覺,同時摧毀意志,放大攻擊性的東西?!背~指著屏幕,“劉醫生說的對,是慢性重金屬中毒疊加神經毒素。那些老舊水管里的重金屬,就是催化劑。毒蛇在過去的幾個月,甚至幾年里,一直在向下游的飲用水源里,微量投放這兩種前體。”
唐曉琳感到一陣寒意。
“他們在用一座城鎮的人做實驗?”
“不只是實驗。”楚葉調出了另一份文件,是毒蛇內部的行動評估報告。雖然用了大量暗語,但楚葉已經破解了大部分。
“他們在測試滲透性、潛伏期、爆發癥狀、以及官方的反應模式。”楚葉說,“棲鳳鎮是他們選定的第一個測試場。當他們收集夠數據,他們就會調整配方,然后投放到更大的區域。比如整個月城。”
唐曉琳終于懂了。
鑰匙,從來不是終點。
周想要把鑰匙鎖進保險柜,以為這樣就能高枕無憂。但他完全不知道,敵人早就換了戰場。他們放棄了用炸藥這種原始的方式,而是選擇了一種更無聲,更無法防御的方式。
從城市的血脈,水源,來瓦解一切。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碧茣粤照f。
“怎么阻止?”楚葉反問,“去告訴周,我們有一個無法證實的猜測?告訴他,毒蛇正在用一種檢測不出的毒素污染水源?他會相信嗎?他只會覺得,這是我們為了自保,編造出來的謊言。”
唐曉琳沉默了。她知道楚葉說的是事實。在官方眼里,他們現在是抗命的逃兵,說的話一個字都沒有可信度。
筆記本電腦發出一聲輕響。是劉半方發來的加密郵件。
楚葉迅速打開,里面是幾份化驗報告的掃描件。他將里面的數據輸入自己建立的模型。
幾秒鐘后,一個結果跳了出來。
模型預測的毒素分子結構,和他從化工公司資料里推導出的最終產物,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
“證實了?!背~說。
他關掉電腦,站起身。
“周有一句話說對了。我們現在是一座孤島。”楚葉看著唐曉琳,“但孤島,也有孤島的打法?!?p>“你想做什么?”
“劉半方有危險?!背~說,“他接觸了核心證據,毒蛇不會放過他。官方的保護,只會成為他的催命符。他們會讓他‘意外’死在安全屋里,讓所有線索中斷?!?p>“我們要救他出來?”
“不只是救他?!背~的語氣里沒有任何情緒,“我們要拿到他手上的原始血液樣本和組織樣本。那是唯一能讓周,讓所有人,都閉嘴的證據?!?p>“然后呢?”唐曉琳問,“把證據交給他們?”
“不?!背~走到窗邊,再一次拉開窗簾的一角。
外面的街道依舊安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我們自己來當這個揭露真相的人?!背~說,“當整座城市都知道,他們每天喝的水里有毒時,你覺得,周的那個保險柜,還能鎖得住恐慌嗎?”
他轉過身,看著唐曉琳。
“他想看我們這座孤島怎么沉沒。那我們就把這整片大海,都變成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