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地下車庫,兩個身著便衣的特勤人員押著一個男人走出。男人身形佝僂,是劉半方。他被帶進一部專用電梯,電梯內沒有樓層按鈕,只有一塊感應區。
審訊室的燈光很白,照得人無所遁形。
劉半方被按在椅子上,對面是楚葉和唐曉琳。桌上沒有臺燈,只有一疊厚厚的卷宗和幾張封在證物袋里的照片。
“劉半方。”楚葉開口,不帶任何情緒,“宏盛建設,礦業部副主管?!?p>劉半方身體一抖,沒有抬頭。
“我們長話短說?!背~將一張照片推到他面前,“西山五號礦區。三年前,一場‘瓦斯爆炸’,上報死亡三人。實際被活埋的,是三十七人?!?p>劉半方猛地抬頭,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你負責偽造安全報告,并且處理了所有知情礦工的‘離職’手續。”唐曉琳接話,語氣平鋪直敘,像是在宣讀一份報告,“他們都拿了一大筆封口費,然后人間蒸發?!?p>“我沒有……我不知道……”劉半方終于擠出幾個字,聲音干澀。
楚葉把第二份文件推過去,是一份礦石成分檢測報告。
“這是你們從五號礦區深處挖出來的東西。含有劇毒的伴生礦,長期接觸會破壞神經系統,導致器官衰竭。你們叫它‘黑金’。”
“為了開采這種‘黑金’,于東用高價雇傭了一批外地礦工。他們不知道自己在挖什么,只用了一個月,就全部‘病退’了?!背~陳述著事實,“第一個發現問題的人,是你們的老領導,王敬德。他準備去市里舉報。”
“王叔他……他是心臟病……”
“是地高辛中毒?!碧茣粤沾驍嗨耙环N強心苷,過量注射,能造成急性心力衰竭的假象。我們找到了給你開藥的那個醫生。他都招了。”
劉半方徹底垮了。他趴在桌上,肩膀劇烈地抽動,壓抑的哭聲從喉嚨里擠出來。
“不是我!不是我要害他的!是于東!是于東逼我的!”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王叔待我像親兒子一樣!我不想的!”
楚葉和唐曉琳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礦難之后,他說要給我一大筆錢,讓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我鬼迷心竅,就答應了?!眲敕降脑捳Z開始變得混亂,“后來發現了‘黑金’,王叔說那是害人的東西,挖出來會出大事,要去舉報。于東就找到了我。”
他伸出自己顫抖的手。
“他說,如果我不動手,下一個出事的,就是我的老婆孩子。他給了我藥,讓我找機會給王叔注射進去。我……我不是人!我就是個畜生!”
劉半方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那些礦工呢?”楚葉問。
“都處理了。”劉半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于東說,知道‘黑金’秘密的人,一個都不能留。他派人處理的,我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但我猜……都活不了?!?p>“他用什么處理的?”
“毒?!眲敕矫摽诙觯八恢缽哪睦镎襾硪粋€玩毒的瘋子。他說那個人的毒,無色無味,能讓人在睡夢中死去,查不出來?!?p>楚葉和唐曉琳對視一眼。
毒蛇。
“他為什么要掩蓋礦難?只是為了‘黑金’?”
“不全是。”劉半方搖頭,“五號礦脈下面,連著城市的地下水系。王叔說,一旦挖穿了,毒礦石就會污染整個月城的水源。那才是他最害怕的事情。所以他才要不惜一切代價,把事情壓下去。”
審訊室里陷入了死寂。
“我說的都是真的?!眲敕桨笾扒笄竽銈儯Wo我的家人。于東他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楚葉站起身。
“你的證詞,我們會核實。你的家人,我們會派人保護。”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門在身后關上。
觀察室內,楚葉看著屏幕里的劉半方,表情沒有變化。
唐曉琳拿著記錄本走過來?!八锌诠┒家唁浺翡浵?,證據鏈完整了。劉半方的指證,加上我們掌握的物證,足以把于家兄弟釘死。”
“那個‘玩毒的瘋子’,就是毒蛇?!背~說。
“他現在是唯一的變數?!碧茣粤盏恼Z氣很嚴肅,“于家一倒,他會更加瘋狂。”
“他會的?!背~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所以,我們不能再等了。”
他轉向唐曉琳?!巴ㄖ獙0附M,立刻申請最高級別的逮捕令。目標,于東,于風?!?p>“現在?”
“就是現在?!背~的指令不帶一絲猶豫,“在天亮之前,結束這一切。”
唐曉琳沒有再問,立刻拿起加密電話,開始傳達指令。
于家別墅燈火通明。
于東正在客廳里來回踱步,手里捏著電話,表情猙獰。
“廢物!一群廢物!連個人都找不到!”他對著電話咆哮,“再給你們十二個小時,找不到他,你們就自己去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他狠狠掛斷電話,把手機砸在沙發上。
“哥,電話打不通?!庇陲L從樓上走下來,臉色蒼白,“劉半方的電話,關機了?!?p>“關機?”于東的動作停住。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兄弟二人。
就在這時,別墅厚重的大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面撞開。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呈戰斗隊形涌入,黑洞洞的槍口指向客廳里的每一個人。
“不許動!警察!”
于東和于風都愣住了。
一名身穿制服的指揮官大步走進來,他沒有看于家兄弟,而是向站在門口的楚葉點了點頭。
楚葉走了進來。
“于東,于風。”他走到兩人面前,唐曉琳在他身側,展開一份文件,“以涉嫌多起故意殺人、非法開采、污染公共安全等多項罪名,正式對你們實施逮捕。”
“逮捕?”于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笑了起來,“憑什么?就憑你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楚葉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帶走?!?p>兩個特警上前,反剪于東的雙手,用束縛帶將他牢牢捆住。于東還在掙扎,還在怒罵,但一切都是徒勞。于風則徹底癱軟,被特警架起來,面如死灰。
站在二樓樓梯拐角的徐麗,目睹了這一切。
她看著自己的丈夫,看著自己的小叔子,像兩條狗一樣被警察拖拽著,按倒在地。她看著那些曾經對他們卑躬屈膝的人,此刻用冰冷的器械束縛他們。
別墅里的奢華裝飾,此刻顯得無比諷刺。
當于東被押送到門口,經過她腳下時,他抬起頭,看到了她。他的表情里充滿了不甘、怨毒和一絲哀求。
徐麗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扶著欄桿,緩緩滑坐到地毯上。
“報應……”
她口中喃喃自語,一開始聲音很小,幾乎聽不見。
“報應……都是報應……”
隨著于東和于風被押解出別墅,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尖銳的、歇斯底里的重復。
“報應!報應!報應!”
她蜷縮在樓梯上,精神徹底崩潰。
楚葉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失魂落魄的女人,然后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