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指責簡直刻薄難聽至極。
陸時顯立刻便沉下了臉，神色寒冷如冰。
孫主任也出來制止：“曉清，行了。”
說罷，他看向時晚晚，面上明顯也有些不悅，但卻還是耐著性子道：“這位小同、志，我相信你有過從醫的經驗，也知道你是好心，但這臺手術事關重大，兒戲不得，請你讓開。”
時晚晚站著沒動，腦海中飛快的思索著如何讓眼前的人信服自己。
孫主任見狀眼底不滿頓時更重，干脆直接繞過了她，要去打電話。
“孫……”
時晚晚還想繼續爭取。
就在這時——
“孫主任留步。”
陸時顯終于推門走了進來，直直望向時晚晚。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時晚晚一顆心竟落回了原地。
接著便聽到——
“時同、志，你剛才說能夠保住成旭的腿，是真的？”
陸時顯滿臉嚴肅，與她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那緊盯著時晚晚的一雙黑眸似是有異樣的光芒在閃爍，像是擔心，也像是警告。
要她想好了再回答。
時晚晚早已下定決心，正要開口，宋曉清擾人的嗓音又響了起來。
“陸團長，怎么連你也跟著她胡鬧！她……”
“宋醫生，我沒有問你話！”
陸時顯頭也不回，冷冰冰的打斷了她。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要發火了。
宋曉清一噎，想到昨天的事，不甘地將后面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下一秒——
“時同、志，你有多大把握能保住我的腿？”
楊成旭竟也開口了?。。?/p>
“成旭！”
楊夫人沒想到他真信了，趕忙阻止，看著時晚晚的目光五味雜陳。
這小姑娘的確是會照顧人，又會按摩，還會針灸，讓她很滿意。
可是要她來給成旭做手術，這簡直是胡鬧！
她不可能同意的！
“媽……”
楊成旭拍拍她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一眨不眨盯著時晚晚。
若是換成旁人被陸時顯和楊成旭兩個人同時這樣盯著，怕是早就腿軟了。
時晚晚表情卻絲毫未變，思索片刻，便沉穩答道：“至少有八成把握?！?/p>
“八成？八成你就敢……”
“宋醫生！”
已經忍了她許久，時晚晚終于爆發：“既然你也是醫生，那就應該知道，即便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專家，在手術之前也不可能會向病人家屬保證，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因為手術中的任何風險都是未知的，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畢生所學，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她冷冽的神色與超脫年齡的成熟發言震住了在場所有人。
宋曉清竟被她訓的一愣，恍然間生出一種上學時被老師教訓的感覺！
不過就是個鄉下來的丫頭！
她牛氣什么！
回過神來，她還想反駁。
卻被孫主任拽了一下，瞪了一眼。
時晚晚這才繼續往下說。
“孫主任，楊教授，楊夫人，我知道手術不是兒戲，所以我想和孫主任單獨談談，如果我能拿出合理的手術方案，就請諸位給我一個機會，畢竟我們的出發點都是為了楊同、志，希望能讓他擁有一個健全的身體，不是嗎？”
她最后一句話對楊家三人可謂是重擊。
是啊。
大家在這里爭執不休，但所有的出發點，不都是為了楊成旭好嗎？
半晌——
“爸，媽，我想試試?！?/p>
楊成旭一錘定音，下定了決心。
“楊參謀長！”
“成旭！”
宋曉清與楊家夫婦同時出聲。
楊成旭卻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說。
“既然有一次機會，那我當然不會放棄，如果實在不行……”
他停頓一瞬，末了，露出一絲苦笑。
“實在不行，那最壞的結果，不還是要鋸掉一條腿嗎？又和現在有什么區別？”
楊教授與楊夫人聞言皆露出不忍的神色，看向對方。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拖延一分鐘，都是在耽誤楊成旭的傷勢。
孫主任來來回回啟唇了好幾次，終于嘆了口氣，無奈道：“小同、志，你跟我出來。”
他示意時晚晚跟自己來。
時晚晚眼神一亮，知道這是有了機會，立即便跟了上去！
宋曉清見狀鼻子都要氣歪，急忙也要跟上。
“宋醫生，孫主任沒叫你?！?/p>
陸時顯直接攔在了她眼前。
宋曉清：“……”
不敢惹陸時顯，她只好退了回去。
走廊上——
孫主任默不作聲的在前面帶路。
時晚晚也不多話，就老老實實跟著，直到兩人來到一處診室前。
一前一后進了屋，孫主任直接拿出了楊成旭的X光片，放在了時晚晚面前。
“小同、志，說說吧，你的手術方案?！?/p>
他語氣中滿是審視與懷疑。
時晚晚目光閃爍一瞬，直接拿了起來，對著光線細細觀察。
只花了兩分鐘，便重新放下。
楊成旭的傷勢她早有了解，針對各種不同情況的手術步驟，也早就在腦海中自動演練了一遍又一遍。
“這里。”
她指指片子上斷骨的位置：“首先要清理血腫和碎骨片，然后……”
時晚晚有條不紊的說著手術的每一個步驟。
孫主任一開始還只是聽著，漸漸的，神色便變的嚴肅起來，看著時晚晚眼神中滿是意外，甚至帶著贊賞。
只是——
等時晚晚說完，他還是搖了搖頭。
“您覺得不行？”
時晚晚有些著急了。
“不是不行?！?/p>
孫主任眉心擰的死緊。
“你的思路很清晰，是個學醫的好苗子，但剛才的那個手術方案，太理想了?！?/p>
“換句話說，就是容錯率太低了，手術程中一旦出現大出血或是其他情況，就是命懸一線！除非請首都至少幾十年資歷的資歷的專家來做，或許能夠成功，不然，就等于是讓成旭去送死！”
但他們根本沒有時間等首都的專家趕來。
不然他也不會在萬般無奈之下，提出截肢的方案。
“所以我一開始就說了，手術我來做?！?/p>
時晚晚從容不迫的上前一步，對上孫主任驚疑不定的眼神。
“你覺得自己可以？！”
孫主任簡直要氣笑了。
即便她有些天分，也未免太心高氣傲！
一個連正經醫院實習經驗都沒有的小丫頭片子，竟然真的想上手術臺！
“如果您實在不放心，可以……”
時晚晚緩緩說出自己的提議。
半小時后——
病房外終于重新出現兩個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