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被淚光洗滌過的桃花眼,亮得驚人,像浸在清泉里的兩顆黑曜石,流轉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看著還愣在原地,一臉無辜與挫敗的亞瑟,那張英俊的臉上寫滿了“我做錯了什么”的控訴,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次的笑,輕柔了許多,帶著一絲戲謔的、小小的頑皮。
她俯身,從地上撿起那朵被亞瑟粗暴“扔”過來,摔得有些變形的紅玫瑰。
花瓣已經散了幾片,但那抹紅色,依舊艷麗如血。
她走到亞瑟面前,高大的騎士長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像一尊準備接受檢閱的石雕。
明曦踮起腳尖。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她親手將這朵有些狼狽的紅玫瑰,插在了他黑色勁裝胸前的紐扣縫隙里。
“謝謝你,亞瑟騎士。”
她的聲音里還帶著未盡的笑意,像一只在枝頭唱歌的百靈鳥,輕快,婉轉。
“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最好的禮物。
這五個字,像一道和煦的圣光,瞬間擊中了亞瑟。
他所有的茫然、尷尬、挫敗,都在這一刻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
明曦看著他瞬間亮起的眼睛,覺得眼前的亞瑟可愛極了。
這個一本正經的、試圖學習“野獸法則”卻學得一塌糊涂的圣騎士,像一只努力想模仿老虎咆哮,結果卻發出“咪嗚”一聲的奶貓。
她擦了擦還掛在睫毛上的淚珠,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感到驚訝的舉動。
她主動上前一步,柔軟的身體幾乎貼上了他堅硬的胸膛。
她伸出纖細的手臂,第一次,如此親昵地,挽住了亞瑟結實的手臂。
“好啊,我的圣騎士長大人。”
她微微仰起頭,眼波流轉,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你的花我收下了,我很喜歡。”
柔軟的觸感,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勁裝布料,清晰地傳遞到亞瑟的手臂上。
一股馨香,混合著少女的體香與白玫瑰的淡雅,鉆入他的鼻腔。
轟——
亞瑟感覺自己的大腦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臟處猛地炸開,瞬間沖向四肢百骸。
他整個人,從英俊的臉龐,到堅毅的脖頸,再到被衣物遮擋的耳根,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層滾燙的緋紅。
他渾身僵硬得像一塊真正的石雕,連呼吸都忘了。
“我們……走走?”
明曦挽著他,心情極好地提議道,拉著他向花園深處走去。
亞瑟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被她拉著,同手同腳地,邁出了極其僵硬滑稽的步伐。
這一幕,完完整整,一幀不漏地,烙印在了不遠處角落里,那兩雙已經徹底變為猩紅色的眼瞳之中。
灌木叢的陰影里,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劇毒的琥珀。
萊恩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扔進了盛滿百年老醋的壇子里,浸泡,翻攪。
又酸,又澀,又苦。
那股尖銳的刺痛,從胸口一路蔓延到喉嚨,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痛感。
他看著陽光下,明曦那張笑靨如花的臉。
那張他曾捧在手心,親吻了無數次的臉。
他想起了五年前。
在那個簡陋的山洞里,他將一頭剛獵殺的、還冒著熱氣的獨角巨鹿拖到她面前。
那是部落最珍貴的獵物。
他用這種方式,向這個從天而降的、脆弱的雌性,宣告自己的主權與愛意。
她當時也對他笑了。
那個笑容,怯生生的,帶著依賴與順從,像一朵在風雨中尋求庇護的小花。
他為此感到無比的滿足與驕傲。
他以為,那就是她最美的笑容。
可現在,他知道了。
他錯了。
錯得離譜。
原來,她可以笑得如此燦爛,如此無所顧忌。
原來,她的眼睛里,可以不帶一絲一毫的恐懼與依賴,只剩下純粹的、像星辰一樣閃亮的“開心”。
而給予她這份開心的,不是他這個用血肉為她撐起一片天的伴侶。
是一個他甚至不屑于動手的、弱小的“人”。
這認知,比任何刀劍都更加傷人,它精準地剖開了黃金獅王堅硬的外殼,刺中了他內心最深處、最不愿承認的恐慌。
他是不是……從來沒有真正讓她開心過?
他給予的圈養與庇護,對她而言,會不會……只是一個華麗一點的牢籠?
嫉妒的毒液,混合著對自己無能的憤怒,在他血管里瘋狂奔涌。
金色的斗氣,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溢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扭曲的金色光暈。
他腳下的青草,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機,變得焦黃枯萎。
旁邊的雷,情況更加糟糕。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此生最大的奇恥大辱。
他,虎族的王,部落里讓所有獸人聞風喪膽的“瘋虎”。
他為了得到她,不惜挑戰萊恩的權威。
他為了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強大,將月光城所有自詡高貴的騎士,像拍蟲子一樣,一個個打趴在地。
他贏了。
他用最直接、最純粹的力量,證明了自己才是最強的雄性。
可結果呢?
結果曦曦卻對那個被他輕易打敗的“弱雞”頭領,笑得那么甜,還主動挽住了他的手臂!
這不公平!
憑什么!
憑什么他浴血奮戰換來的,是她的眼淚與失望。
而那個小白臉,只是做了一個滑稽的鬼臉,就得到了她從未給過任何人的親近與贊賞?
一股黑色的煞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從雷的身上瘋狂地擴散開來。
那股煞氣充滿了暴戾、毀滅與不甘。
周圍的灌木叢,一碰到這股黑氣,便迅速地腐朽、枯萎,化為一地飛灰。
“他媽的……”
雷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喉嚨里發出野獸瀕臨失控的低吼。
他猩紅的虎瞳,死死地鎖定著遠處那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理智的弦,正在一寸寸地崩斷。
他要沖出去。
他要把那個金毛小子的胳膊扯下來!
他要讓曦曦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強者!誰才有資格站在她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