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深了。
湯姆工作室里,最后一盞煤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了幾下,終于燃盡了燈油,化作一縷細細的青煙消散在黑暗中。湯姆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睜著眼望向漆黑的屋頂,耳邊是橫綱沉穩的鼾聲,一下接著一下,厚重而規律。
他已經躺了將近兩個時辰,卻始終無法入睡。
不是因為失眠——作為一個在海上討生活幾十年的老船匠,湯姆早就練就了倒頭就睡的本事。真正讓他無法合眼的,是今天下午那一刻莫名的心悸。
當時他正在指導冰山處理海列車龍骨的銜接節點,一切都很正常。可就在某個瞬間,他的手指突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銼刀在木料上劃出一道多余的痕跡。冰山抬頭看他,他隨口說了句“手滑”,繼續指點。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種毫無來由的顫抖,他這輩子只經歷過三次——
第一次是五十多年前,他還在魚人島時,感受到海底地震即將來臨的前兆。
第二次是三十多年前,他收到消息,自己最敬重的師父在風暴中遇難的那一天。
第三次,就是今天。
湯姆翻了個身,木板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望著月光從窗口斜斜照進來的方向,目光落在那片熟悉的區域——工作臺下方,立柱內側,那片他每天都會不經意掃過、卻從不會刻意注視的地板。
他已經有三個月沒有打開那個暗格了。
不是疏于檢查,而是故意如此。越是重要的東西,越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的關注。那些世界政府的探子們個個都是察言觀色的高手,哪怕他只是多看了那個方向一眼,都可能引起懷疑。
但今夜,那股莫名的心悸讓他坐立不安。
湯姆緩緩坐起身,側耳傾聽。
橫綱的鼾聲依舊平穩,角落里偶爾傳來老鼠爬過木料的細微聲響,窗外運河流水的聲音若有若無,和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安靜。他的目光掃過屋內每一處——工具掛在墻上,圖紙攤在桌上,船架靜靜立在工作臺旁,一切正常。
可他還是起身了。
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湯姆的動作很輕,輕到連橫綱的鼾聲都沒有被打斷。他繞過堆疊的木料,穿過工作臺旁的窄道,來到那根立柱前。
月光從窗口照進來,正好落在那片區域。
湯姆蹲下身,粗厚的手掌按在地板上。他的動作停頓了片刻,耳朵微微顫動,再次確認周圍沒有任何異常聲響。然后,他伸出左手,按在立柱內側那塊與木紋完全一致的機關木片上。
木片左旋半寸,豎紋上滑半寸,同時按壓。
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簧響動從立柱內部傳出。
工作臺正下方那塊特殊的地板開始緩慢、平穩、無聲地向下沉降,然后向著內側水平滑開。
暗格出現了。
湯姆的目光落向暗格內部。
黑色防潮獸皮依舊緊貼著四壁,沒有灰塵,沒有霉斑,和他三個月前檢查時一模一樣。
獸皮正中央,那個由陳年柚木打造的長方木盒靜靜躺在那里。黃色防水油布裹了三層,浸過樹脂的粗麻繩一圈圈緊緊捆扎,繩結的位置、纏繞的圈數、收緊的力度——一切都和他親手包裹時一模一樣。
湯姆的心跳稍微平穩了一些。
他伸手探入暗格,粗大的手指捏住木盒邊緣,輕輕向上提起。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動作僵住了。
不對。
重量不對。
這個木盒他親手包裹了無數次,每一次檢查都會重新掂量它的分量。三層油布、麻繩、柚木盒、圖紙——所有東西加在一起,應該是沉甸甸的,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厚重感。
可現在,木盒輕了。
輕了不止一點。
湯姆的手指微微發顫,但他還是穩住了動作,將木盒輕輕取出,放在地板上。月光從窗口斜斜落下來,正好照在木盒上,將黃色的油布照得微微發亮。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解麻繩。
手指觸碰到繩結的那一刻,他再次停頓。
繩結的打法、纏繞的方向、每一圈的松緊——全都和他打的一模一樣。可湯姆心里清楚,他打的結有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習慣:縮帆結繞兩圈之后,他會習慣性地用拇指在繩頭上壓一下,讓繩頭的朝向與第二圈麻繩垂直。這是他幾十年來養成的習慣,連他自己都沒有刻意去記。
而現在,繩頭的朝向,是平行的。
有人解開過,又重新捆上了。
湯姆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快速解開麻繩,一層層掀開油布。每一層折疊的方式都對,每一道折痕的位置都準,可他的手指能感覺到,油布的纖維被重新折疊時留下的細微壓痕,與他多年自然形成的折痕有著肉眼難辨的區別。
最后一層油布掀開。
木盒沒有鎖。他輕輕掀開盒蓋。
月光從窗口斜斜落進木盒里,照在空無一物的盒底。
湯姆盯著空無一物的盒底,整個人在原地定住,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保持著蹲姿,粗厚的手掌按在冰冷的地板上,指腹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呼吸在那一秒變得異常微弱,幾乎輕得看不見胸口起伏,心臟卻在胸腔里猛地一沉,沉重的撞擊感順著肋骨蔓延開來,撞得他眼前微微發暗。
冷汗從他額頭上滲出來,順著側臉的輪廓緩緩滑落,劃過緊繃的下頜,滴落在腳邊干燥的木屑上,暈開一點不起眼的深色印記,轉瞬便被夜色吞沒。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連喘息都刻意壓得極低。
角落里橫綱的鼾聲還在平穩起伏,厚重而規律,湯姆不敢讓任何異常打破這間工作室夜晚的寧靜。那只巨大的相撲蛙陪伴他已經超過十年,它的警覺性遠勝常人,如果有人闖入,橫綱本該第一時間醒來。可現在它睡得如此安穩,只能說明一件事——
潛入者避開了所有的警戒,無聲無息,如同幽靈。
這個念頭讓湯姆的背脊更冷了幾分。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陷入一片空白,緊接著,無數的念頭如同海嘯般涌來。
是誰?
什么時候?
怎么做到的?
機關沒有被破壞,油布被重新包裹,繩結被重新系好,木盒被放回原位——對方甚至希望他晚一點才發現。如果不是今夜那股莫名的心悸,如果不是他鬼使神差地起身檢查,他可能要等到三個月后、半年后、甚至更久,才會發現圖紙早已不在。
三個月。半年。
這段時間,圖紙會被送到哪里?會被用來做什么?
古代兵器·冥王。
那個傳說中的戰艦,一炮就能毀滅一座島嶼的怪物,那個被世界政府畏懼、被無數野心家覬覦的終極武器。他曾以為只要自己守口如瓶,只要自己藏得夠深,只要自己用生命守護這個秘密,它就永遠不會重現于世。
可現在,它不見了。
湯姆的手在發抖。他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他活了七十多年,經歷過魚人島的動蕩,經歷過海底火山噴發,經歷過被世界政府判處死刑的絕望,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攸關的時刻。可從來沒有哪一刻,讓他像現在這樣,從心底深處泛起一股徹骨的寒意和無力。
圖紙是在他手上丟的。
他辜負了師父的囑托,辜負了歷代守護者的信任,辜負了那些為了保護這個秘密而死去的人。他自以為藏得夠深,自以為萬無一失,自以為那些世界政府的探子們不足為懼——
可現在,有人在他眼皮底下,無聲無息地拿走了圖紙,又無聲無息地離開,而他甚至沒有察覺。
他算什么守護者?
他有什么臉面再去面對那些死去的人?
眼前再次發黑,湯姆的身體晃了晃,一只手猛地撐住地板,才沒有倒下。他大口喘息著,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壓住,沉重得幾乎無法呼吸。
可他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湯姆終于讓微微發顫的手臂恢復穩定。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木盒,看著盒底那片空蕩蕩的蠶絲布。蠶絲布上還留著圖紙長期壓出的痕跡,那些痕跡清晰地勾勒出圖紙的形狀和厚度。他盯著那些痕跡,像是要把它們刻進腦子里。
然后,他開始動作。
指尖觸碰到油布的那一刻,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粗糙的紋理,感受到那上面還殘留著多年前他自己親手包裹時留下的折痕。他將木盒重新蓋好,按照原本的痕跡一層層裹緊油布,每一層折疊的角度、松緊都和過去十幾年一模一樣,再把繩結系回原先的位置——這一次,他刻意讓繩頭的朝向與剛才發現時一致,而不是自己習慣的方向。
動作輕緩得近乎小心翼翼,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確認一切都恢復成被人發現前的樣子,他才按動機關,讓地板緩緩閉合,與周圍地面重新連成一體,嚴絲合縫,仿佛從未被人觸碰。
做完這一切,湯姆扶著工作臺的立柱慢慢站起。
膝蓋傳來一陣輕微的酸麻,他卻像是毫無察覺,只是緩緩走到窗邊,背對著屋內,輕輕掀開窗簾的一角。
窗外是一條狹窄的巷子,再往外就是七水之都縱橫交錯的運河。月光在水面上鋪開一層銀白色的碎光,隨著水波輕輕蕩漾,幾只夜間活動的海鳥蹲在遠處的木樁上,偶爾發出低沉的鳴叫。
湯姆的目光越過運河,落在對面那間已經熄燈的酒館二樓。
那里,有一個偽裝的監視者。
對方偽裝成喝醉的水手,每天夜里都靠在窗邊打盹。但湯姆早就注意到,那個人的“打盹”從不持續超過十分鐘,每隔一陣就會微微睜開眼,目光掃過工作室的方向,然后繼續假寐。這是世界政府CP組織最慣用的盯梢手法——不靠近,不驚擾,只是確認目標沒有離開視線范圍。
此刻,那個監視者還在原本的位置。月光照不進那扇窗,只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保持著和往日完全相同的姿態。
湯姆的目光繼續移動,掃過巷口的漁船。偽裝成漁民的探子依舊低頭整理著手中的漁網,手指緩慢地穿梭在網線之間,姿態散漫而隨意。更遠處的橋洞下,那個總在夜里“釣魚”的情報員靠著石壁,釣竿垂在水面上,目光散漫地落在遠處波光微弱的運河上,看不出任何緊張、戒備或是即將行動的跡象。
整條小巷沉浸在深夜的安靜里,風穿過橋洞的聲音輕細綿長,和過去無數個夜晚沒有任何區別。
湯姆緩緩收回目光,心口的沉重卻沒有減輕半分。
他的第一反應是:世界政府終于動手了。
二十多年前,他因為造船師的身份,被迫為海賊王哥爾·D·羅杰打造了那艘“奧羅·杰克遜號”。那艘船幫助羅杰征服了偉大航路,成就了海賊王的傳說,卻也給湯姆帶來了滅頂之災。世界政府以“協助海賊王”的罪名判處他死刑,是他用建造海上列車的提議換來了三十四年的緩刑,才茍活至今。
但湯姆心里清楚,世界政府真正想要的不只是他的命。
他們想要的是古代兵器·冥王的設計圖。
這些年來,明面上的監視、暗地里的試探、CP機關層出不窮的滲透,湯姆經歷過太多次。他甚至能從監視者的數量和姿態,判斷出世界政府對自己關注的程度。斯潘達因那個混蛋不止一次暗示過,只要他交出設計圖,不僅可以免除罪名,還能獲得世界政府的庇護和重用。
他每一次都拒絕了。
可現在,圖紙不見了。
如果真是世界政府做的,他們為什么不直接逮捕他?為什么還要留著他?為什么監視者們還在這里,沒有任何行動,沒有任何興奮的跡象,甚至沒有多看他工作室一眼?
湯姆的目光再次掃過窗外。
那些監視者的姿態太正常了。正常到讓他覺得詭異。如果世界政府真的拿到了他們夢寐以求的冥王設計圖,他們應該立刻撤離所有監視人員,以免打草驚蛇——畢竟任務已經完成,還留在這里做什么?又或者,他們應該直接沖進來將他逮捕處決,以“協助海賊王”的陳年舊罪為名,名正言順地除掉他這個隱患。
可現在,什么都沒有發生。
那些監視者還在原地打盹、捕魚、整理漁網,和過去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每一天都一樣。
這不像是他們做的。
那會是誰?
湯姆的心臟再次沉了下去。
如果不是世界政府,那會是誰?
海賊?革命軍?某個國家的野心家?還是某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勢力?
對方能無聲潛入,能精準找到機關,能取走圖紙又將一切復原,能在所有人都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離開。這樣的手段,這樣的隱秘,遠比他一直提防的世界政府更加可怕。
世界政府的CP特工雖然精銳,但他們有固定的行動模式,有必須遵守的流程,有不能輕易暴露的限制。可這個人——或者這些人——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沒有打斗,沒有破壞,沒有驚動橫綱,甚至連機關都原樣恢復。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對方可能已經潛伏了很久,摸清了他所有的習慣,掌握了暗格開啟的方法,甚至可能不止一次潛入過。
湯姆的背脊一陣發寒。
他緩緩走回工作臺前,在椅子上坐下。煤油燈的火苗早已熄滅,只有月光從窗口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送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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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冥王設計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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