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被那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半邊臉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響。
但身體上的疼痛遠不及父親那絕情話語帶來的萬分之一。
她蜷縮在地上,如同被拋棄的幼獸,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
而她的身邊,陰魂著急打轉,急的捶胸頓足。
林薇薇尖叫一聲撲過去護住她,憤怒地抬頭瞪著蘇父:“你憑什么打人?!”
周子軒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驚呆了,隨即熱血上涌,怒吼一聲:“我操你大爺!敢打人?!”
他就要沖上去,卻被舒懷瑾一把死死按住肩膀。
舒懷瑾的眼神冰冷得能凍結空氣,他微微搖頭,示意周子軒不要輕舉妄動。
周子軒氣的大罵:“舒懷瑾,這特么你還能忍?他欺負女生啊!”
舒懷瑾卻是搖搖頭,只是讓周子軒看著。
周子軒不明所以,知道身邊的穗穗的手突然動了動,緊接著,好似寒光凜冽,還趾高氣揚,兇神惡煞的蘇父突然跟還在暴躁要趕人的女人撞在了一起,人的頭骨是最硬的部分,兩者相撞,疼的他們齜牙咧嘴,哭爹喊娘。
最慘的是,因為捂著額頭喊痛,似乎沒發現前方的桌椅,竟一個不小心被絆倒,再次臉朝下,摔得鼻血四溢。
這一幕,看的原本哭泣絕望的蘇曉都停止了流淚,張大嘴巴,看上去有些傻傻乎乎的。
林薇薇卻是激動萬分,湊在蘇曉的耳邊嘀嘀咕咕,興奮萬分,“肯定是穗穗出手的,肯定是穗穗!”
周子軒也興奮地對著空氣比劃了幾下,大聲哈哈哈:“看,做壞事造報應了把,活該,我告訴你們,你們再敢欺負人,下場可就不是現在這么簡單了。”
蘇父跟女人捂著摔痛的臉,驚恐地看著彼此,不明白為什么會發生這么奇怪的事情。
明明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是有一些的,怎么就好像被一股力控制著,互相頭撞頭!
而且,家里桌椅的擺設蘇父最清楚不過,怎么會被絆倒?
怎么會這么詭異?
就在她驚疑不定之際,穗穗動了,她走到蘇曉面前,蹲下身,無視了蘇父和女人那要吃人的目光,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潤光澤,輕輕拂過蘇曉紅腫的臉頰。
一股微弱的、帶著安撫力量的暖流悄然滲入。
然后,穗穗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蘇父那雙因暴怒和恐懼而赤紅的眼睛。
她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穩定。
“你妻子的亡魂,就在這間屋子里。”
“她的怨,她的恨,她的不甘……你們,真的感覺不到嗎?”
“或者說,”
穗穗的目光緩緩掃過臉色瞬間慘白如鬼的女人,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擊:
“你們是覺得,她拿你們沒辦法了?”
這句話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間激起滔天巨浪。
“媽……媽媽?!”蘇曉猛地抬起頭,被治愈的臉頰上的淚水還在滑落,但那雙被絕望浸透的眼睛里,此刻卻爆發出難以置信的、近乎灼熱的光芒。
她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死死抓住穗穗的衣角,聲音顫抖得失了真,帶著泣血的嘶啞和狂喜的希冀:“穗穗!你說什么?!媽媽……她真的在這里?!我能見到她嗎?求求你!讓我見見她!讓我見媽媽一面!!”
她語無倫次,破碎的嗚咽瞬間被巨大的渴望淹沒,仿佛只要能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前所有的痛苦都可以一筆勾銷。
而蘇父和那個女人聽到這話,如同被無形的冰錐狠狠刺中,齊刷刷地倒抽一口冷氣,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瞬間竄上天靈蓋。
方才詭異碰撞摔倒的劇痛和狼狽記憶猶新,此刻穗穗那平靜卻直指真相的話語,像一把揭開了他們內心深處最陰暗、最恐懼之地的鑰匙。
“你……你胡說什么八道!妖言惑眾!”蘇父強撐著厲聲呵斥,但聲音里的顫抖和那驟然消失的血色,暴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的恐懼。
他下意識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墻上,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旁邊的女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她驚恐地瞪大眼睛,死死抓住蘇父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身體篩糠般抖動著,眼珠亂轉,拼命想在那熟悉的客廳里找出什么不存在的“東西”。
剛才那詭異摔倒的“巧合”,此刻被無限放大,成了陰魂作祟的鐵證,讓他們頭皮發麻,渾身雞皮疙瘩爭先恐后地冒起,冰冷的恐懼如同毒蛇纏繞上脖頸。
尤其是女人想到一個月前開始,她就不斷地生病,難受,一直好不了。
這讓她憋屈暴躁又崩潰,難道也是惡鬼作祟嗎?
穗穗沒有立刻回答蘇曉,而是將目光投向蘇曉身邊,那里,常人無法感知的怨氣正劇烈翻騰。
她平靜地伸出手指,釋放出一絲靈氣。
“阿姨,”穗穗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仿佛在對著虛空低語,“您的女兒需要您,您的仇恨也該了結了。這點微末靈氣,助您顯形片刻,拿回您應得的公道。”
話音落下,她指尖那點光芒倏地彈出,化作一道細流,瞬間沒入那片陰影之中。
剎那間,異變陡生。
角落里一盞亮著的落地燈毫無征兆地熄滅,仿佛被無形之手掐斷。
房間內的氣溫瞬間跌至冰點,一股帶著濃重血腥味和陳腐氣息的陰冷狂風憑空卷起,吹得窗簾狂舞,紙張紛飛。
桌上的杯碟、墻上的相框,都開始發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震顫嗡鳴。
濃郁的、肉眼可見的灰黑色怨氣如同活物般從陰影中翻涌而出,迅速凝聚。
在蘇父和女人因極度恐懼而放大的瞳孔倒影中,在那翻騰的怨氣中心,一個輪廓開始清晰——
慘白得沒有一絲生氣的肌膚,凌亂披散的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露出的下頜線條,卻與旁邊那個驚恐萬狀的女人有著驚人的相似。
她身上穿著一件款式老舊、沾滿暗褐色污跡的白色連衣裙,身形呈現出詭異的半透明狀。
最為駭人的是她的眼睛——透過發絲的縫隙,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眸,正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刻骨銘心的怨毒與恨意。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了癱軟在墻角的兩人。
正是蘇曉記憶中溫柔的母親,也是地上那個女人的——雙胞胎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