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膠質。
阿郎那雙淬毒般的眼睛死死鎖定著穗穗指尖那團純凈溫潤、卻對他而言如同致命毒藥的靈氣。
他聽到了穗穗那句宣判般的“活該”和“解決掉”,巨大的恐懼和瀕死的瘋狂瞬間壓過了身體的劇痛。
“不——!!”一聲嘶啞凄厲的咆哮從阿郎喉嚨深處擠出,如同瀕死野獸的哀鳴。
他顧不上內腑撕裂般的痛苦,枯瘦的手爪猛地抓向自己的心口,試圖用最后的力量壓制住那因純凈靈氣誘惑而幾欲破體而出的本命蠱。
而這時,穗穗的指尖,靈光驟然明亮了三分。
那光芒不再是柔和溫潤,而是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至高吸引力,如同最甜美的瓊漿玉露,又似生命本源最渴望的甘泉,精準地投射向阿郎心脈深處那躁動不安的蠱蟲。
想要——
想要——
“嘶嘶——!”
一聲極其細微、卻尖銳刺耳、仿佛直接響在靈魂深處的蟲鳴從阿郎體內爆發出來,那是他本命蠱在極致誘惑與宿主強行壓制下發出的痛苦尖嘯。
阿郎的身體瞬間弓成了蝦米,渾身劇烈痙攣,他抓向心口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卻根本無法阻止身體內部那場恐怖的暴動。
他那灰敗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如同蚯蚓般蠕動的暗紅色紋路,從心口位置迅速向脖頸、臉頰蔓延。
皮膚下,一個拳頭大小、瘋狂搏動、形狀不斷扭曲變化、試圖掙脫束縛的恐怖凸起清晰可見,那凸起每一次劇烈的搏動,都讓阿郎噴出一小口帶著內臟碎塊和腥甜蟲卵氣味的黑血。
“啊啊啊——!給我……下去!”阿郎目眥欲裂,眼球幾乎要從眼眶中爆出,渾濁的眼白完全被血絲覆蓋。
他調動了殘存的力量,試圖強行鎮壓本命蠱的叛逃。
然而,靈氣的誘惑對于這至邪至陰的本命蠱而言,是刻在靈魂深處的本能渴望,是黑暗生物對光明本能的飛蛾撲火。
阿郎的反抗,在穗穗那精純浩瀚、仿佛取之不盡的靈氣面前,如同螳臂當車。
穗穗也無比慶幸之前自己收到了幫助陳薇的功德,所以才能這么輕輕松松地站在這兒就能完事,不需要又拿出符箓,把病房搞得亂七八糟。
果然,功德是個好東西,嘿嘿嘿,又能讓她長大,又可以替她辦事。
她一邊想著,一邊猛地加大靈氣的輸出,這時,只見阿郎喉嚨處的凸起猛地一脹,發出“嗬嗬”的、被異物堵塞的可怕聲音。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驚恐地圓睜,眼睜睜感覺著自己本命蠱,正被強行從自己身體剝離。
“噗——!”
一聲悶響,在阿郎絕望到極致的目光中,他猛地吐了一口,沒有血液噴濺,只有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腥甜黑氣噴涌而出,緊接著,一條通體暗紅發紫、表面覆蓋著無數細密鱗片、生著千百條不斷蠕動吸盤的觸須、頭部只有一張布滿螺旋狀獠牙口器的巨大蠕蟲,帶著粘稠的黑血和破碎的組織,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瞧著比珠珠的本命蠱還要丑陋惡心。
至少她的那個是蜘蛛,還是穗穗認識的動物,而阿郎的,簡直惡心無比。
那本命蠱一脫離宿主,立刻發出尖銳到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嘶鳴。
它那布滿吸盤的觸須瘋狂舞動,口器貪婪地張開,完全無視了瀕死的阿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朝著穗穗指尖那團純凈靈光瘋狂撲去。
它身上散發出的陰邪、怨毒、貪婪的氣息,瞬間將整個病房的溫度都拉低了幾度。
童怡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咬住唇瓣,不讓自己的尖叫聲影響到穗穗。
而舒懷瑾則是比她要冷靜的多,也是在之前見過了蠱蟲,不覺得害怕,只覺得惡心,丑陋。
“哇!好大一條壞蟲蟲!比珠珠姐姐的還丑!”
穗穗嫌棄地皺了皺小鼻子,但小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帶著一種“果然上鉤了”的了然。
就在那丑陋巨大的本命蠱即將撲到靈光上的瞬間——
穗穗懸在空中的小手猛地一握,那團溫潤的靈光瞬間形態劇變,不再是誘餌般的柔和光團,而是化作一張由無數細密金色光絲編織而成的、散發著神圣威嚴氣息的金色大網,大網邊緣燃燒著純凈的白色光焰。
“收!”
穗穗奶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敕令,金色光網如同擁有生命,瞬間收縮,精準無比地將那撲來的巨大本命蠱兜頭罩住。
“嘶——!!!”
被光網籠罩的瞬間,本命蠱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極致痛苦和恐懼的尖嘯,它瘋狂扭動龐大的身軀,無數吸盤觸須拼命撕扯著金色的光網,口器噴吐出腐蝕性的黑霧。
然而,那由至純靈氣構成的光網堅不可摧,觸碰到它身體的黑霧如同遇到克星般瞬間汽化消散,光網上燃燒的白色光焰更是如同跗骨之蛆,迅速蔓延到蠱蟲全身。
“滋啦——!噼啪——!”
令人牙酸的灼燒、凈化聲密集響起,暗紅的鱗片在光焰中迅速焦黑、剝落,無數扭動的觸須如同被投入滾油的蚯蚓,劇烈抽搐著化為飛灰,那布滿獠牙的口器在光焰中發出最后的哀嚎,迅速消融!
“啊啊啊啊——!!!”本命蠱被凈化湮滅的同時,阿郎如同被抽走了最后的脊梁骨,身體猛地一挺,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片和黑色蟲卵的粘稠污血狂噴而出,這口血不再是暗紅,而是近乎墨黑。
噴濺在雪白的床單和被褥上,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惡臭。
他眼中的猩紅迅速褪去,只剩下死灰一片。
身體如同破敗的麻袋般重重摔回床上,劇烈的抽搐瞬間停止,只剩下瀕死般微弱斷續的呼吸。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屏幕上代表心跳的曲線瞬間變成了一條直線,血壓歸零,所有的生命體征都在飛速消失。
他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枯萎下去,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尸般的青灰色,只有胸膛還在極其微弱
地起伏,證明他還剩最后一口氣吊著。
那強行剝離本命蠱的反噬,徹底摧毀了他最后一絲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