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箭離弦的剎那,吳承安的手指被弓弦震得發麻。
那支白羽箭穿過戰場揚起的塵土,精準地鉆入拓跋鋒脖頸處的鎧甲縫隙。
“噗——”
血花飛濺的聲音被震天戰鼓淹沒。
拓跋鋒的身體突然僵住,他不可置信地摸向脖子,卻只觸到一支深深沒入的箭矢。
這位大坤將領踉蹌兩步,轟然倒地時,眼中的震驚仍未消散。
他是堂堂定遠將軍的兒子,年紀輕輕就成為了將軍,手握數千兵馬,前途不可限量。
本以為這次拿下清河縣,可以挑起兩國大戰,今后為國建功立業。
沒想到,卻不明不白死在這里。
至死,他都不明白自己的身后為何會有利箭?
“將軍!”
最先反應過來的親衛發出凄厲嘶吼。
整個戰場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連撞門的士兵都停下了動作。
“刺客在那邊!”
吳承安看到一名眼尖的親衛指向自己藏身的拐角,立刻縮回身子。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震得耳膜生疼。
他轉身就跑,身后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四個全副武裝的親衛追了上來。
“不能硬拼!”
吳承安咬緊牙關,雖然他個頭與成人相仿,但力氣遠不如這些久經沙場的戰士。
他閃身鉆進兩條民宅間的窄巷,這是城里最復雜的區域,巷道交錯如蛛網。
“分頭堵他!”追兵的聲音近在咫尺。
吳承安突然急停,抓起路邊一個陶罐狠狠砸向對面的墻壁。
“嘩啦”的碎裂聲在巷道里格外刺耳,立刻有兩名親衛被引了過去。
他趁機翻過一道矮墻,落在堆滿稻草的院子里。
“還剩兩個!”
他屏住呼吸,從草堆縫隙中看到剩下兩名親衛正在巷口徘徊。
其中一人突然彎腰,撿起了他逃跑時故意掉落的鞋子。
“往東邊去了!”
聽著腳步聲漸遠,吳承安卻沒有立即行動。
他記得父親說過,獵戶追兔子時往往會故意喊錯方向。
果然,片刻后一道陰影籠罩在草堆上方——那名看似離開的親衛去而復返,正用長矛撥弄草堆!
千鈞一發之際,隔壁突然傳來雞群的驚叫。
親衛立刻被吸引過去。
吳承安趁機從后墻狗洞鉆出,爬上了相鄰的屋頂。
從這個高度,他能清晰看到縣衙前的戰況。
“轟”的一聲,縣衙大門突然洞開。
馬千戶揮舞著九環大刀沖殺而出,身后跟著數十名渾身是血的守軍。
“弟兄們隨我殺!”
“馬千戶且慢!”
趙縣令帶著幾個衙役追出來,官袍上沾滿煙灰:“當心有詐!”
馬千戶一刀劈翻沖來的敵兵,頭也不回地吼道:“書生懂什么打仗!現在不沖更待何時?”
“莽夫!”趙縣令氣得臉色發青:“若是敵軍故意詐敗,引誘我等出去呢?”
“詐你娘!”
馬千戶指著滿地潰逃的敵兵:“你見過用主將性命詐敗的?”
“剛才我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拓跋鋒已經被冷箭射殺了!”
兩人爭吵間,大坤士兵已經亂作一團。
有的在搶運拓跋鋒的尸體,有的開始四散奔逃。
就在這時,城南方向突然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是王將軍的援軍!”城頭的哨兵歡呼起來。
吳承安長舒一口氣,正要從屋頂下來,突然渾身汗毛倒豎。
一支弩箭“哆”地釘在他腳邊不到三寸處。
轉頭看去,那名最精瘦的親衛不知何時爬上了相鄰屋頂,正給手弩裝填第二支箭!
吳承安想都沒想就縱身躍向旁邊的棗樹。
樹枝斷裂的脆響中,他重重摔在院子里。
顧不得疼痛,他爬起來就往人聲鼎沸處跑。
“攔住他!”身后親衛的怒吼引來更多追兵。
吳承安鉆進一條擠滿逃難百姓的小巷,趁機扯過一件晾曬的舊衫裹在身上。
當他混入人群時,已經像個普通的逃難少年。
追兵從他身邊跑過,竟沒認出這個滿臉煤灰的孩子就是刺客。
“讓開!都讓開!”
王將軍的騎兵正在清剿殘敵。
吳承安躲在糧店地窖里,透過木板縫隙看到馬千戶帶著人清點俘虜,而趙縣令正在跟王將軍說著什么,不時指向馬千戶,臉色很不好看。
王將軍年約五旬,雙鬢泛白,但雙眼卻炯炯有神。
趙承平滿臉不忿道:“此戰雖勝,但馬千戶擅自出擊。”
老將軍擺擺手打斷趙縣令,轉頭問馬千戶:“聽說拓跋鋒是被冷箭射殺?可知是何人所為?”
馬千戶撓撓頭:“末將也不清楚,許是哪個獵戶。”
吳承安并未在此刻現身,也不敢貿然出來領功。
此刻他只想盡快返回青山鎮,看看自己的母親。
沉思間,木板上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有人喊道:“這有人!”
“是誰,出來!”
頓時,周圍鏘然聲四起。
這是拔刀的聲音!
“別……別動手,是我!”吳承安只好從地窖中出來。
眾人看到吳承安身形高大,但卻滿臉稚嫩,一時間有些愣住。
而這時,談話的三人也主意到這邊的情況,馬千戶滿臉不悅朝這邊走來:
“發生何事?”
“馬千戶,是我!”吳承安連忙躬身施禮。
馬千戶臉色大變,連忙上前追問:“你怎么會在此地,子晉呢?”
他可不敢說自己派人跟著吳承安區救自己的兒子,畢竟頂頭上司王將軍在這里呢。
吳承安倒也機靈,連忙回答:“我和馬公子匯合之后將他們安頓在青山鎮,因為我母親動了胎氣,所以我來城里找接生婆。”
“不過城里太亂,我見到處都是大坤士兵在殺人,本想來縣衙找趙縣令,沒想到這里人更多,我便找了個地窖躲起來。”
聽到自己的兒子沒事,馬千戶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隨后,馬千戶也下令:“你們幾個帶著我的馬跟他去青山鎮,將我兒接回來!”
吳承安大喜,連忙道謝,跟著幾名軍士離開。
而不遠處的王將軍見馬千戶和對方認識,當即擺手道:“馬千戶,處理完此事到縣衙來一趟,商議后續之事!”
說完,他看向趙承平:“接下來的事,還要麻煩趙大人你多勞心費神。”
長嘆一聲:“此次清河縣遇襲,朝廷也應該重視起來了。”
趙承平連身稱是,眼神卻看向了急匆匆離去的吳承安。
吳承安這個神童沒事,他安心不少,只要將神童舉薦上去,應該能抵消這次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