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一聽,直搖頭。
“海面不清凈,南海貿易就得玩完,那交趾開港還有啥意義?每天光維持港口就得花不少錢,不如把市舶司撤了算了!”
平安雖是武將,可腦子靈光著呢,這話明擺著是說給朱小寶聽的,交趾可是朱小寶的心頭肉,不能由著他們瞎吵。
朱小寶抬眼瞅了瞅平安,心里有了數。
兩邊都沒扯窮兵黷武的犢子,全是盯著大明的利益吵,本質就是琢磨剿匪能撈著啥好處。
這挺好,臣子們都是實干派,他也就放心了。
中間孔訥插了兩句儒家仁愛,結果沒人搭理,他尷尬得直摳腳,干脆閉了嘴。
眼下交趾的財政報告還沒出爐,誰也不知道這地兒有多重要,所以兩邊吵得都在理。
朱小寶這才開口。
“咱來個折中的法子,禮部給呂宋、三佛齊那些南海小國下國書,敢窩藏海盜就是挑釁大明,刑部再給福廣等出海盜的地方立規矩,用刑法管著。”
大伙兒聽完沒急著點頭,都閉眼琢磨這兩招會不會捅婁子。
朱元璋一拍桌子。
“咱看大孫說的在理!”
眾人這才抱拳領旨。
三個議題嘮完都晌午了,朱小寶瞅著朱元璋說。
“皇爺爺,讓尚膳監布菜吧,等各位大人吃飽了再接著嘮?!?/p>
國子監的劉三吾和方孝孺趕緊蹦了出來。
“殿下使不得!臣子哪能在御前吃飯,這不合規矩啊!”
朱小寶樂了。
“我跟皇爺爺去側殿吃,不算壞規矩吧?再說了,皇帝不差餓兵,各位都是國家棟梁,身子骨比啥都重要?!?/p>
大伙兒一聽都樂了,劉三吾他們也不犟了。
朱元璋跟著起哄。
“大孫說得對!小朝會中場休息,你們都去撒泡尿晃悠晃悠,今兒個法外開恩!”
大臣們心里一暖,齊呼謝恩。
朱小寶攙著朱元璋往側殿走,老爺子笑道。
“咋樣?小朝會不難吧?多練幾次就熟了,今兒不就沉穩多了?”
“凡事都是頭回緊張,第二回第三回習慣了就好了,不歷練永遠怯場?!?/p>
朱小寶使勁兒點頭,被這么多人盯著,確實得練心理素質,好在有這機會成長。
側殿。
爺孫倆邊喝著茶,朱元璋邊關心道。
“大孫,累壞了吧?”
朱小寶搖了搖頭。
“不累,就是待會兒拋永不加賦的事,怕是真有難度!”
朱元璋嘆了口氣。
“這四個字一拋出去,準炸鍋,你確定要干?”
朱小寶眼神賊亮。
“皇爺爺,我任性過,走錯過路,見過官場的陋習和百姓的苦日子,徹底擺脫壓迫不現實,但我想盡力讓國家變一變,讓老百姓好過點?!?/p>
“我清楚會有很多人反對,不光朝堂上,地方上也準得吵翻了天,可新制度出來誰不害怕?”
“要是連第一步都邁不出,以后還咋做事?”
“我為大明,為百姓的心,從沒變過!”
朱元璋看著他直點頭。
“敢闖是好事,但步子別太大,你有這心就成,不過改制度,調結構都可能動搖國本,千萬得小心?!?/p>
朱小寶重重點頭。
正說著,谷大用端著幾盤菜和幾個大饅頭進來了。
朱元璋問。
“外面大臣們都吃上了?”
谷大用點頭。
“回圣上的話,各位大人們都吃上了?!?/p>
老爺子點了點頭,邊啃饅頭邊說。
“趕緊吃幾口墊吧墊吧,下午還有硬仗要打呢!”
朱小寶咧嘴一笑,也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午飯過后,朱小寶攙著老爺子在宮里遛彎消食,太陽曬在身上暖烘烘的。
爺孫倆剛回側殿,谷大用就躡手躡腳地進來了。
“皇爺,太孫殿下,各部堂大人都候著了?!?/p>
朱元璋瞅了一眼朱小寶,見他點頭,便揮手道。
“走!”
此時,大臣們也都填飽了肚子,個個紅光滿面,精神頭十足。
上午連磕三個大議題,全是眼下朝廷急著掰扯的事。
前陣子陛下沒咋理朝政,都察院那幫言官跟炸了鍋似的,奏折堆得比山高,生怕老爺子學唐玄宗擺爛,把大明江山玩脫了。
好在現在一切歸位,雖說還有些言官揪著陛下的品德不放,但大部分人都閉了嘴。
“各位。”朱小寶往老地方一站,“咱接著嘮正事。”
大伙兒臉上的輕松勁兒唰地沒了,都繃得緊緊的。
朱小寶掃了一圈,頓了頓才說。
“這是我跟皇爺爺昨兒琢磨的賦稅制度改革,各位大人給長長眼。”
這話一出口,以傅友文為首的文臣們都跟踩了電門似的,臉瞬間拉得老長。
賦稅改革?。?/p>
這可是動搖國本的事!
修路開驛站那都是小打小鬧,大伙兒能接受,可賦稅制度關系到大明的國運,誰敢不當回事?
但朱小寶沒細說,他們也只能憋著不吱聲。
朱小寶把大伙兒的反應瞧在眼里,接著說。
“自打咱大明開國,北方一些省份便流民扎堆跑,從古到今,流民問題就跟毒瘤似的,搞得人口統計不準,丁銀咋收都收不上來?!?/p>
“這丁稅啊,純屬添堵,鬧得老百姓不敢生娃,偷偷瞞報,就是為了躲稅?!?/p>
“儒家總說人是國本,咱陛下也說人是根基,可洪武朝八年一統計戶籍黃冊,結果卻差得離譜!”
“就說江寧,官府報十多萬人,實際有三十多萬,差了二十萬!”
“老百姓為啥瞞報?”
“丁稅減了好幾回,田賦咋就沒咋漲?”
“咱建國快二十六年,國家看著興盛,可錢袋子就是鼓不起來,為啥?”
“我跟皇爺爺想富民強國強兵,可咋做都不見效,愁啊!”
“今兒我琢磨著,要不咱來個滋生人口,永不加賦,免了新生丁男的丁稅徭役?!?/p>
“我知道這事動靜不小,所以今兒個各位大人敞開了說?!?/p>
朱小寶這話,說的一套一套的。
先擺問題,再挖根源,最后拋解決方案,引經據典還不卑不亢。
朱元璋對朱小寶這說話辦事的派頭很是滿意,坐在龍椅上直點頭。
部堂高官們聽完臉色各異,跟攢了一肚子話就等著噴似的。
朱小寶話音剛落,詹徽就蹦了出來。
“殿下,這可使不得??!永不加賦,這不等于斷了國朝根基嗎?”
“沒了徭役,誰去搭橋修路,織布釀酒?宮里的開銷又從哪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