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他手里還抓著牛屎，一頭扎進了涂窈懷里，嗚嗚啦啦地嚎著。
涂窈眼眶也紅了，又努力憋了回去。
點著他的腦袋：“把牛屎放回去。”
丁大胖立馬熟練地把牛屎扔回籮筐，繼續挨著她嚎。
涂窈這回不罵了，摸了摸他的腦袋，任由他嚎。
她抬起頭，看向這一片廣闊的土地。
和四年前相比，原來泥濘的小路被鋪成了漂亮的水泥路，田間地溝被清理得干干凈凈。
遠處的山脈依舊連綿起伏，隱隱能看到信號站的符號。
前排的屋子也都重新修葺過，從簡陋的磚瓦平房變成了平整干凈的磚瓦平房。
空曠的土地上，有熱鬧的說話聲從四面八方傳過來，熟悉的蒼老的，陌生的年輕的……
已經是一個煥然一新的仙鶴村了。
丁大胖像是哭傷了心，怎么都不停。
涂窈鼻子也酸酸的，“還哭呢。”
她把人拎出來，“誰讓你往我草藥里塞牛屎的！”
丁大胖哭聲瞬間一頓，一下就急了，立刻抬頭，眼淚還沒擦干就嚷嚷：“因為葉子都黃了啊！”
“以前你說過的，缺肥了葉子就會變色。”
涂窈：……
涂窈盯著他理直氣壯的架勢，幽幽出聲：“可是這一排是黃芩，葉子本來就顯黃。”
丁大胖：？
丁大胖懵懵地張嘴：“……啊？”
尷尬地撓了撓下巴，一抽一抽地泄了氣：“……好吧。”
涂窈哈哈笑了起來。
大胖掛著眼淚也哈哈笑。
四年過去，大胖還是原來的那張圓餅臉，喜怒哀樂全在一張臉上。
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一帶就跑。
兩人一塊兒并排走著，丁大胖自覺蹲到河溝邊上洗手。
涂窈也跟著一塊兒洗。
洗著洗著，脫了鞋把腳也給洗了，一塊兒挨著泡在河溝里。
“大胖，你怎么不長個兒呢？”
涂窈看著他圓圓的大腦袋，都四年了，怎么還是個小矮子。
“……胡說！”丁大胖臉立馬憋得通紅：“我長了三公分！”
涂窈樂了，“我也長了三公分。”
難怪呢，視線差還是老樣子，等于沒長。
“你也長了？”丁大胖伸出手，小幅度地比劃了一下，點點頭，確實。
“你也長高了，小毛。”
“也瘦了，小毛。”
“還黑了，快要跟我一樣黑了，小毛。”
“念書很累嗎，小毛？”
耳朵邊上全是他不停的念叨聲，也不需要涂窈回答。
突然的，他又問：“小毛，你還走嗎？”
腳下是嘩啦啦的流水聲，有小小的魚穿過他們的腳踝，癢癢的。
涂窈抬頭，望著他忐忑的黑溜溜的眼睛，還是點了頭。
丁大胖抿了抿唇：“……那這次，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涂窈笑著點頭：“當然可以，我每天給你打電話！”
丁大胖立馬笑了：“那不行，我還要上學，我放假了你再給我打！”
“星期五一個，星期六一個，星期天一個。”
“要晚一點打，不然我起不來。”
涂窈：“好！”
她說完轉過頭，把剛剛甩到邊上的背包拿了過來。
涂窈以前一直背的小包，這回不一樣的是，她帶了一個大大的包。
大胖看著她從包里掏出來一個密封的大袋子遞過來。
“給。”
大胖還沒接過，聳了聳鼻子，聞出來了：“是米糕！”
他打開，里面是疊得整整齊齊，多到快要滿出來的米糕。
大胖立刻拿出一塊吃了起來。
還是之前的味道，摻著蘋果泥，軟綿綿的。
涂窈托著下巴看著他吃。
吃著吃著，大胖又不吃了。
“怎么啦？”
大胖抬頭，望著她忍不住低聲說：“……小毛，我舍不得吃，吃完了怎么辦。”
涂窈托著下巴的手放了下來。
大胖從來不問她為什么走，也不問她什么時候回來。
他只說舍不得吃米糕。
涂窈沉默了一會兒，擦掉他嘴角的一點碎屑，說：“那你一天吃一塊。”
“等你米糕吃完，草藥長大，我就回來了。”
“就再也不走了。”
大胖連忙數了數，有五十塊米糕。
立刻重重點頭：“嗯！”
……
羅美麗見完采購商，不放心又倒了回來。
老遠就看到她家丁大胖還蹲在草藥地里，埋頭不知道在干什么。
嚇得她趕緊跑過去。
“丁大胖！你是不是往地里埋牛屎……”
還沒說完，丁大胖仰頭，咧嘴笑：“我在挖溝！”
“挖溝？”
“黃芩不喜歡水，過兩天要是下雨積水了會爛根，挖了溝就不怕了。”
丁大胖一本正經地說：“我還有一袋黃芩種子，是改良過的黃芩種子，以后產量會翻倍的。”
“那邊地干，我種那邊去。”
他指了指對面，說完就提溜著一大一小兩個袋子，蹦跶到了對面。
隔著一條小河溝，他種得飛快，連背影都是歡快的。
一直都是這樣，涂小毛種雙孢菇的時候，丁大胖就撿牛屎。
涂小毛種草藥了，丁大胖就挖溝。
被他小心翼翼擺放在邊上的大袋子里，有米糕層層疊疊，多得快要滿出來了。
羅美麗靜靜地看著，忽然又看向另一邊，寬闊的大路上，已經空無一人。
……
燕京城郊園林，涂窈下了車，停在了大門口。
不管過去多久，園林依舊是從前的樣子，莊嚴，龐大，寂靜。
大門緊閉著，只能看到高聳的幾株松柏。
涂窈左右看了看，走到最東邊的墻角，是從園林內部延伸出來的一小塊土地。
她踩了踩腳下的泥土，是最普通的土質。
涂窈打開背包，從里面拿出來三株草藥和一個簡易的小鋤頭，再蹲下來開始挖坑。
她帶了一株薄荷，一株夏枯草，一株鐵蒿，是最普通最好種的草藥，到哪兒都能長，到哪兒都能活。
她挖得認真又投入，沒有察覺到路邊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下了一輛車。
車門打開，一道沉靜中透著慌亂的腳步聲在她身后慢慢停下。
遲疑著出聲：“……小毛？”
涂窈動作一頓，連忙站起來，拍了拍手里的土。
轉過身，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笑著喊了一聲：
“立青叔。”
又歪過頭，隔著看不清人影的車窗，揮了揮手。
“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