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回見這個女孩是在村口，他只得到了一個腦袋不聰明的信息。
第二回是看她伶牙俐齒地懟馬致遠，后來又連番幫涂朝夕完成任務，漸漸覺得她是個可愛又有鋒芒的姑娘。
只是有時候會疑惑，怎么村里人人都喜歡她，村長夫妻幾乎把她當女兒寵，比她快小一輪的大胖都無意識地讓著她。
現在就連他的工作人員都喜歡跟她說話。
直到這一刻，他忽然地有些明白了。
因為大家都愿意主動靠近底色善良又通透的人。
而通透里的一分敏感，也足夠讓靠近她的人，讓他泛出一點酸澀的心疼。
院子里，涂朝夕忽然地也愣在原地。
彈幕狂刷不停。
【我宣布，判涂朝夕有罪！】
【有罪+1！！！】
【有罪+10086！！！】
導演一下回神：“怎么道歉啊……”
他拍了把手：“簡單，我教你。”
涂窈眼睛更亮了，連忙坐端正。
導演：“涂老師那人呢，一向都是吃軟不吃硬。”
“別看他裝得死犟死犟，聽跟拍那邊說他到現在還沒吃飯呢，你這樣，隨便送點吃的過去，給他個臺階，他肯定麻溜地下來！”
“隨便送點吃的……”
有點道理。
涂窈皺了皺眉，可送什么呢？
她今天起得太早了，跟涂朝夕鬧別扭的緣故，也沒心情做早飯，正好昨天狼牙還是沒來，她就把昨天留給狼牙和狼牙主人的雞蛋吃了。
一時之間她還真不知道能送什么。
思考著思考著，她鼻子忽然動了動，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味。
涂窈低頭。
導演出完主意就繼續(xù)攪和手里這鍋湯，燉了足足兩個小時，雞肉都脫骨了。
農家的土雞，就是香！
可攪和著攪和著，導演眼皮一跳，抬頭。
就對上了涂窈一派純良的眼睛。
導演：……？
涂窈咧了咧嘴：“叔叔，你想吃我做的熏雞嗎？”
“我給你一只熏雞好不好。”
導演：？
熏雞……
導演倒真有點饞，直播抓狗那天，他聞過那籃熏雞，確實香得不行。
他搓了下手，笑了笑：“你那兒還有多的？”
涂窈立刻點頭：“有！”
“好好好，我要一只！”
涂窈也笑了，大方地伸出手指：“我給你兩只！”
導演更高興了。
場面安靜了一會兒，只剩下鍋里冒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咕嘟咕嘟的背景音里，涂窈幽幽道：“我給你熏雞，你能不能也送我東西？”
導演下意識抬頭，就看到涂窈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手里這口鍋。
頓了頓，他斟酌著開口：“……給你雞湯？”
涂窈眼睛一下就亮了！
脫口而出，“謝謝叔叔！熏雞我一會兒給你送過來！”
然后起身一鍋端走了雞湯，興沖沖地跑了！
導演：？？？
【傻眼了吧，命運饋贈的禮物往往暗中標好了價格。】
【想開點吧，兩只熏雞換你一鍋雞湯不虧。】
【妹妹還挺良心的，換成涂朝夕試試看。】
涂朝夕趕在涂窈回頭的一瞬間，立馬拽住跟拍，一塊兒躲到一堆草垛后面。
等人跑遠了才走出來。
【愣著干什么，妹妹給你送雞湯去了，還不回去？】
【等下記得趕在妹妹道歉前先說對不起，聽到了沒，然后給我抱頭痛哭，我愛看！】
彈幕紛紛催促著，可涂朝夕卻久久看著涂窈又恢復元氣的背影。
然后轉頭走進了屋子。
導演遺憾地嗅著還沒散去的雞湯香，眼皮忽然跳了一下，抬頭就看到了涂朝夕。
疑惑道：“涂老師？妹妹剛走，你沒看到？”
涂朝夕進來，在涂窈剛剛坐過的位子坐下：“看到了。”
導演看過涂窈剛剛問他怎么道歉的眼神，現在看到涂朝夕就有點忍不住了。
“不是我說，涂老師，你昨天就不該給妹妹錢，妹妹這兩年自食其力，靠自己的本事養(yǎng)活自己，主意大著呢，你一來就給她塞錢，這事兒辦得太沖動。”
說完他覺得自己也沖動了，涂朝夕就不是聽勸的人，這脾氣怕不是會把他懟掉一層皮。
可意外的，涂朝夕神色微微嚴肅，點了下頭。
“你說得挺對。”
導演一愣，自覺找補：“反正……我的意思就是……”
“……就是你不能直接給她錢，與其給錢，你還不如幫她找個掙錢的門路。”
對，就是這樣。
畢竟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嘛！
涂朝夕沉默了一下，又點了頭：“……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
“我也是這么想的。”
導演：？？？
倒是稀奇，頭一回看到他這么心平氣和。
氣氛詭異地沉默了幾秒，涂朝夕忽然主動拋出話題。
“……導演，聽說你這節(jié)目最近挺火的？”
導演嘴巴立馬就翹了起來，這倒是。
剛想謙虛地表示幾句，涂朝夕突然抬頭，狀似隨意地瞥過來。
“那你說，這節(jié)目能這么火，涂小毛是不是有很大的功勞。”
導演：？
導演下意識點頭：“……是。”
倒也沒說錯，目前為止，反饋最好熱度最高的片段都有涂窈。
這節(jié)目現在基本上離不開涂窈。
涂朝夕也點頭：“那就再說回來，咱們錄節(jié)目都有片酬是吧？”
導演眼皮又熟練地跳了兩下：“……是。”
涂朝夕繼續(xù)：“哪怕我這種滿身黑料的藝人，你也還是給了片酬是吧？”
導演：“……是。”
涂朝夕：“既然我這種滿身黑料的藝人都有片酬，那種雖然是素人，但是給你的節(jié)目貢獻了大部分熱度的人是不是也該有？”
望著他滿含暗示快要轉成明示的眼神，導演頓了頓，斟酌著開口：
“所以……我要給妹妹付點酬勞？”
涂朝夕猛地一拍掌：“說得好！”
導演：……
直播間：……
十分鐘后，導演一臉麻木地看著面前現敲出來的一份合同。
涂朝夕嚴肅地盯著屏幕，嘴里念念有詞：“日期不對，應該從第一天開始算。”
“這節(jié)目不是還簽了一個素人嗎，同樣都是素人，他到現在面都沒露過，涂小毛貢獻還大一點，所以涂小毛得比他貴一點。”
【……我說呢，怎么突然脾氣這么好，原來在這等著呢！】
【不愧是你，自己當年簽的賣身合同，妹妹這兒一分一厘都不放過。】
【我都要懷疑這對兄妹是親生的了，怎么都逮著同一個人薅。】
【別說了，剛剛妹妹還知道回兩只熏雞，他倒好，直接往導演大動脈砍了一刀。】
【……我就說妹妹已經很良心了。】
涂朝夕快速改了幾個數值，一本正經道：“當然，她剛成年，你也不用一下子給她這么多錢，免得嚇到她，先打個首款。”
“但是這合同得盡快簽了。”
導演抹了一把臉：“你說得對。”
瞥了眼合同，導演愣了愣，猶疑了幾秒，還是問出了口：“……涂老師，你怎么知道妹妹的身份證號？”
涂朝夕動作微僵，一秒恢復自然：“昨天問的村長。”
導演還是有點疑惑，村長不是說一直沒找著涂窈的家人嗎……
半個小時后，涂窈捧著新鮮出爐的一式兩份的合同，懵了。
導演生怕她沒聽明白，又講了一遍。
“妹妹，當著鏡頭呢，叔叔不坑你，五萬塊比起涂老師他們是少了點，但是也是按照行情給的，當然了……”
導演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也是叔叔團隊現在還不怎么富裕的原因，不過你放心，林景跟你一樣是素人，也差不多這個價。”
“還有這錢也不是現在就給你，得等咱們這期節(jié)目錄完了才行，所以這一個月你得配合咱們。”
“你看看，要是愿意呢，就把合同簽了。”
導演一通說完，滿臉期待地看著她。
可涂窈還是沉默著，過了會兒，她突然抬起頭，四處掃了一圈。
桌子前，涂朝夕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攪和著那鍋雞湯，余光狀似隨意地時不時瞥過來。
涂窈抿了抿唇角，過了會兒，認真道：“謝謝哥哥。”
說完摁下了自己的手印。
涂朝夕一愣，松了口氣，總算是收了。
他不自在地移開眼神：“謝……謝我干嘛，這回可不是我給的錢，你憑本事掙的錢，導演簽的字，可別傻愣愣的不要……”
涂窈立馬轉頭：“那謝謝叔叔。”
涂朝夕：……
涂朝夕不大舒坦了。
摸了下鼻子，小聲說：“其實……也可以謝一下我。”
涂窈轉過頭，無奈又包容地看他：“……謝謝哥哥。”
涂朝夕又舒坦了。
喝了口雞湯，更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