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家姐妹做的事很快就被朝廷公布了。
“想不到這個周大夫人是這種人啊……當年靖安侯那位原配,實在是個好人,幫過不少人呢,而且人家能連續生出三個兒子,是人家的本事,她竟然連這個也嫉妒……”
百姓們的談資,又多了一大批。
畢竟這一個完整的故事,可是拆分好多的單元,還能衍生出各種版本。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人人都在議論紛紛,仿佛這是一出精彩絕倫的大戲,而他們每個人都是臺下的觀眾,樂此不疲地品頭論足。
而故事的主角之一溫子美,此刻卻已經沒有了任何反駁的機會。
她的一生,似乎在這一刻,被徹底地蓋棺定論。
那些曾經受過她恩惠的人,那些曾經對她笑臉相迎的人,此刻都在用最刻薄的語言,來批判她的過往。
人性的涼薄,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而這一切,對于已經死去的溫子美來說,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她的一生,就這樣在別人的口中,被一遍遍地復述,被一遍遍地評判。
溫側妃的名聲同樣臭了,這些年,她本來就已經被人當成賤人來看待,若不是有端王的寵愛,只怕早就已經把她罵得雞犬升天了,如今百姓們可是放開了。
陸恩南和陸聞雪在府中聽說了街上的傳言,都沖動地想要拿刀殺人。
無論他們的娘做過什么,對他們從來都是一心一意。
后來他們也是強忍下來,畢竟如今他們的地位就是非常尷尬。
“如今不是跟他們爭辯的時候,既然顧軟詞為了幫她娘報仇,能夠隱忍十年,我們也能……”陸恩南用鼓勵的語氣對陸聞雪說道,畢竟如今他們的本事不夠。
陸聞雪提出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這十年她拜了高人,帝州那么多有本事的人,都是她的師兄,都能照顧她,我們能有什么辦法?再過十年,我們都多大了?只怕那個時候已經成親生子,顧慮更多。”
陸恩南這次難得被陸聞雪說服了,確實有這個可能……
他有些心不在焉,說道:“有些事,需要走一步看一步,不然娘親就白死了……”
這次陸聞雪沒有反對意見,還說道:“是啊,王妃能夠讓我們安然無恙,已經是仁慈了,我們最近還是低調一些,萬一他們查到,當年給陸恩硯下毒的人其實是哥哥,我們的麻煩只會更大。”
陸恩南驚恐地讓她趕緊閉嘴,這可不是什么可以說的話。
周家人這幾日又在惆悵了。
知道了當年最真實的過往,周聿修心中的愧疚,再也壓制不住了。
而周聿治還是說了一句在他聽來格外刺耳的話:“當年她不離開周家,就不會有這么多事。”
周聿修看著他,眼神簡直要冒火一樣:“若是再讓我聽到這種話,我保證打死你。”
周聿治愣住了,就連葉凌月也愣住了。
“夫君……”
“大哥,你這是怎么了?我們兄弟二人之間說話需要這樣注意么?難道我剛剛說得不對么?”
周聿治沒有反應過來,還覺得自己委屈。
“你哪來的資格批判娘親?你算個什么東西?你是不是真的以為娘親為你做過的一切,都是欠你的?我問你,這些年母親又為你做了什么,讓你如此念念不忘,一直不把娘親當回事?”
周聿修的聲音,冰冷而堅決,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深深地刺進了周聿治的心。
周聿治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從未見過大哥如此生氣,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剛剛到底說了什么,讓大哥這樣生氣?
這些年,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大哥不是帶頭攻擊娘親當初的決絕么,如今是演戲給誰看?
葉凌月見狀,連忙上前勸解:“夫君,你別這樣,二弟他也不是故意的……如今聿齊不在了,周家只有你們兄弟二人,還能護著沁竹了。你們若是鬧矛盾,周家就真的要讓人看笑話了。”
周聿修卻沒有理會她,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周聿治身上,仿佛要看穿他的內心。
“你滾回房間去,我不想看到你。”周聿修冷冷地說道。
周聿治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說出來,他轉身離開,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葉凌月看著周聿修,眼中滿是擔憂:“夫君,你這樣和二弟鬧僵,真的沒關系么?”
周聿修深吸一口氣,問道:“夫人,若是我為了我娘,跟母親也就是你姑母鬧翻,你要站在誰那邊?”
葉凌月當場就蒙了,這個問題她并不是沒有想過,之前葉家綜合周聿修的表現,就提出過這個假設,她當時只想著逃避了。
想不到,如今周聿修親自提出來,要讓她解答。
葉凌月思索良久,緩緩開口道:“夫君,姑母這些年對你們視如己出,這個你一定會承認,當年的事,我承認有姑母的責任,可是更多的責任難道不是在父親身上么?他作為一個男人,若是他不愿意,姑母再有手段怎么進門?其實你娘和姑母都是受害者,雖然我這樣說你可能不太高興,可是當年你確實也不理解娘的選擇不是么?那些思想,又是誰灌輸給你的?難道不是父親么?”
周聿修被問住了,他一直都在衡量,當年那件事情之中,到底是母親的責任大,還是娘親的責任大。
他好像真的忘了,最關鍵的人物始終是父親。
葉凌月又說道:“父親若是處理得當,想要迎娶母親過門,給她一個保障,為什么不能跟娘親說實話,反而是偷偷來往,最后逼迫娘親同意?我相信任何一有骨氣的女子,都受不了這個。當年姑母那樣的情況,她也沒有這個本事左右父親的想法,不是么?”
有那么一瞬間,周聿修覺得自己已經被說動了。
他看著葉凌月,又說了一句:“既然父親沒有辦法給承諾和負責任的做法,母親為什么要從了他?哪個男人都行,為什么她轉頭又選中了她一開始嫌棄的父親?當年這門親事,可是母親挑剩下的,娘親是被葉家逼著嫁過來的,難道不是么?父親有錯,跟母親有錯沖突么?我之前年齡小被人控制了思想,如今醒悟了想要幫親娘爭口氣不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