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川到底是將崔景得罪得不輕。
此次劫人的事情,雖說事出有因,但也是在崔家人祖宗墳頭上蹦跶,令崔家人大為惱火。
其實燕行川完全可以派人將此事告訴這崔家,讓崔家自己解決,他自己不插手,崔家對他必然感恩戴德。
但他心甘情愿往這個坑里跳。
他想親自將她帶走,他想為她擋下一切。
也想有機會與她再相見。
燕行川見崔景字字句句都是對他的不滿意,卻道:“既如此,那我便以北燕王的身份同你說。”
他對崔姒沒辦法,只能認輸妥協(xié),但對崔景,他也并非不能拿捏的。
果然,崔景聽了這話,表情當即就僵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燕行川會直接耍賴。
燕行川道:“我自己是我自己,北燕王也是我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掙來的,北燕的天下,也是我打來的,我為何不能用?”
崔景差點沒氣死。
這個人真的是好討人厭。
“好好好,你真的好得很,你有種,你厲害,你了不起,你有本事別來求我,有本事你自己搶去。”
燕行川道:“阿姒若是要嫁人,我自然是極好的一個選擇,我會一輩子最在意她,若是我們有了孩子,北燕的天下就是孩子的,崔景,你仔細想一想。”
說感情說不通,他就開始講權(quán)勢,來利誘。
然而不得不說,這利誘的‘餌’,委實是很令人心動。
父極貴,子極貴,若是有朝一日燕行川坐擁天下,這天下就是孩子的。
崔景笑呵呵:“太過長遠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再說了,你也不會只有阿姒的孩子,日后爭權(quán)奪利,各種兇險難說,阿姒何必去趟這個渾水呢。”
“不會有別人的。”燕行川道。
“將來的事情誰又說得準呢,你是北燕王,總會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崔景說罷這句話就轉(zhuǎn)身離開,一邊走還一邊道:“替我安排個院子,我要在此處住下。”
燕行川定定地看著崔景的背影,手指微微握緊。
“縱然是身不由己,我也不會妥協(xié)。”
往事不可重演,錯了一次,就絕不能再錯第二次了。
他寧死也不。
崔景被安排在隔壁的小院住下,燕行川住了正房,他便住東廂,知曉燕行川也住在這里,崔景一臉晦氣。
“為何我要與你住在一起?”
“這里離阿姒最近,你若是愿意遠一些,我便讓人安排。”
“那你怎么不離開?”
“崔景,這是我的宅院。”
“那我將阿姒帶走。”
“......”
這一局,崔景勝。
但燕行川也寸步不讓。
“與其在這里糾結(jié)這個,還不如多想想怎么安慰阿姒,剛才送過去的飯菜,她是一口都沒吃就睡下了。”
他將崔景請來,是讓他安慰人的。
“睡下了就讓她睡一會兒,等醒來了再送些,她睡一覺,或許心情就好些了。”崔景雖然心里擔心,那也沒辦法,到底是要她自己走過去的。
“阿姒命不好,年紀小小就沒了母親,后來又遇見了你們兩個混賬,真的是氣煞我也......”
崔景越想越氣,越是有些后悔昨天沒打燕行川一頓,現(xiàn)在知道內(nèi)情,再打就有些不占理了。
真晦氣!
......
崔姒醒醒睡睡,昏昏沉沉的,等到了有意識的時候,已經(jīng)是夕陽西下了。
伺候她的侍女問她要不要洗漱,要不要用膳,她也只是搖搖頭,覺得沒勁兒。
“外面還在下雪嗎?”
“下著呢,這兩日的雪尤其奇怪,下下又停,停了又下。”
“嗯,大概這兩日不是什么吉利的日子。”
屋里燒著火龍,還放了一盆炭火,從窗戶空縫吹進來的風被擋在屏風后,屋內(nèi)溫暖如春,一點都感覺不到冬日的寒冷。
便是她睡的床榻上都塞了兩個湯婆子。一個給她抱在懷里,一個給她暖腳。
熱得她都有些出汗,只是她心里空蕩蕩的,怎么也暖和不起來。
想了想,她便起身:“我出去看看雪。”
侍女不敢違背,但也害怕她受涼,趕緊給她換上暖和的衣裳鞋襪,再披上保暖的狐毛斗篷,最后還抱上一個暖和的湯婆子,這才讓她出門。
打開正房的大門,屋外的冷風就灌了進來。
雪昨日就在下了,今天更大了一些,雖然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但堆積下來,院子也已經(jīng)是一片白皚皚。
風吹雪花在半空中紛紛揚揚,庭院邊角的一株梅花正在雪中怒放。
紅梅傲雪,斜枝垂雪,有大風出來之時,積雪紛紛揚揚,簌簌而落。
“王姬可是喜歡這一樹梅花,不若婢子給王姬折兩枝過來,再取個瓶子插花?”
“不了,它們生在枝頭好好的,為何要折下來。”崔姒搖了搖頭,然后道,“我想在這里坐一會兒,讓人給我搬桌椅過來。”
“是。”其中一個侍女領(lǐng)命而去,沒一會兒,便搬來了一張案幾一張椅子,又送來的火盆,還給廊下掛上卷簾,既不影響她賞梅看雪,也能遮擋一些風雪。
過了一會兒,還有人送來了膳食。
崔景過來陪她用膳。
崔景給她盛了一小碗魚丸湯,然后道:“先前在崔家的事情,姓燕的說江辭年有問題,他要將事情告訴你,之后讓你決定是嫁還是不嫁,我信了他,這才給了他機會。”
“這件事,三兄給你賠不是,日后絕對不會信他的鬼話的。”
為了哄妹妹,崔景毫不猶豫賣燕行川。
“阿姒原諒了三兄,就吃些。”
崔姒自然不會與崔景計較,若是他與燕行川合謀另說,只是因為太相信燕行川,又擔心真的有什么問題才給了燕行川機會,那些事就并非他本意。
“三兄待我之心,對我的維護,我心里清楚,自然不會怪罪三兄,談什么原諒不原諒。”
面對燕行川這滔天權(quán)勢,崔景能保持本心不變,堅持讓她嫁給她想嫁的人,希望她一生過得順利安穩(wěn),已經(jīng)是極好的兄長了。
此時知曉她心中苦悶,也來陪著她哄著她。
兄長做到這個程度,人間至情也不過如此,她還有什么不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