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騎馬往重山城走去,到達重山城城外的時候,還看見正在打掃戰場的將士。
將自家陣亡的將士抬到一旁去,然后在附近挑選一個不錯的地方埋葬,至于敵軍的,挖個大坑埋了,或是直接一把火燒了。
在暑熱之下,血腥味十分的濃重,一陣風吹來,令人感到強烈的不適。
不過幾人也只是臉色微沉,并沒有別的表情。
“拜見王姬、軍師、崔先生、江先生?!鳖I隊的小將見他們來了,上前來行禮。
崔姒問他:“往日里這些將士如何安置?”
小將道:“回王姬的話,往昔都是尋一塊好一些的地方埋葬?!?/p>
崔姒想了想道:“那便在附近尋一塊好地,今日先讓將士們休息,明日讓他們過來認一認人,記下名字安葬。”
“之后再讓人立一塊忠義碑,將名字刻上去?!?/p>
“此處離故土遙遠了,日后便讓鎮守重山關的將士,逢年過節,前去拜祭?!?/p>
總不好讓他們死了之后,無人拜祭。
小將聞言連連應下:“謝王姬,臣知曉了?!?/p>
眾人騎馬越過戰場入城,崔姒問上官桐:“撫恤陣亡將士家眷的事是如何辦理的?”
上官桐道:“先前北燕四州并不算富裕,而且若是跟著征戰天下,將來都不知埋骨何處,所以主上在招兵的時候,有地的就給地,有錢的就給錢?!?/p>
燕行川并不是那等野心勃勃,為了大業不惜一切的野心家。
打仗永遠沖在最前面,也很體恤手下的將士,當真是有錢給錢,有地給地,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愿意追隨他的人很多。
崔姒想了想,既然招兵的時候都給了東西了,撫恤之事日后再說吧,北燕也不富裕,打仗也需要錢財和糧草,她也就不多事了。
一行人進了城,便見到有不少將士來來去去,眼前的火海也已經被撲滅,留下滿地灰燼和未燃盡的木料。
崔姒瞥了一眼,便沒有多看。
若是她還是十五六歲的小娘子,此時此刻,或許還會心生觸動,懷疑自己做的對不對。
但這樣的場面,她經歷的太多了,已經能適應。
亂世之中,尤其是她這樣站在高位的人,是不能對敵人仁慈,她要帶著自己人活下去,活到最后。
“王姬,上官先生,主上在府衙那邊。”
有燕云衛前來請他們去了重山城的府衙,燕行川等人已經在這里了,等他們來了,就開始議事。
“重山城內城重建之事,便交給軍師了?!?/p>
上官桐在軍中向來都是穩定大后方和管理的存在,聞言應下:“臣領命?!?/p>
“徐將軍,你留守城中,聽候王姬與軍師命令。”
“臣領命?!毙齑笾菓隆?/p>
“余下眾人,本王與沈遂一人領一軍,拿下云州?!?/p>
“沈遂,你帶著武屠、崔景一道,沈陌,你便跟著本王?!?/p>
說罷,他又道:“王姬留守重山城,與軍師一同安置好城中那些人,重建重山城。”
“是?!?/p>
他一一吩咐下去,眾人便一一領了自己的差事。
最后是江辭年。
“江先生,這幾日勞煩你,暑熱難當,還得配置一些消暑的茶藥給諸位將士,本王已經安排了人幫你。”
江辭年自然也應了下來。
“今夜與明日休息,后日便出發。”
議事畢,上官桐已經安排好了眾人的居所,便有將士帶著他們過去。
崔姒留在了后面,沒走。
燕行川問她:“怎么,你是覺得我后日便出發太過著急了?”
“這樣暑熱的天氣,行軍打仗并不合適,今日攻打重山城也是不得已而為之?!?/p>
“可眼下趁著云州還未反應過來,奪下城邑更容易一些?!?/p>
“好壞利弊,你想清楚就好?!贝捩Υ瞬话l表意見,“我留下來,是有一事要告訴你?!?/p>
“何事?”
“我離開羨陽城也有些日子了,當初答應過祖母,要早些回去,眼下重山關已經打下來,余下攻打云州、渺州、萊州,應是沒我什么事情了。”
燕行川愣?。骸澳阋亓w陽了?”
“對?!贝捩c了點頭,“待過幾日,江先生給諸位將士配置好藥草,我們便回去了?!?/p>
“回去了就成親?”他突然問。
崔姒愣了愣,然后點頭:“或許就要準備了?!?/p>
燕行川突然又不說話了。
崔姒見他久久不說話,也微微蹙眉:“你該不會要反悔吧?”
“不會?!毖嘈写ù沽舜寡酆煟戳丝吹孛妫拔壹热淮饝四?,便不會再反悔?!?/p>
她既然覺得各自安好,她會過得更開心,他若是再糾纏,委實有點不做人了。
“你出嫁的時候,我去送你。”
“不必?!贝捩σ豢诰芙^了他,“你諸事繁忙,這點小事就不必勞煩你了。”
他去了,她這親還要不要成了?
萬一他突然發瘋,大鬧婚禮,那就不好看了。
這可是她一輩子的事情,豈能讓他破壞。
再說了,她也不想在婚儀上看到他出現。
誰想在婚儀上看到前夫啊。
“好,你說不去,我就不去了。”燕行川又一口應了下來,“那你后日晨早就走吧,重山關諸事,便交給軍師?!?/p>
“先前都說好了,我去打天下,你在羨陽過安穩自在的生活,總不能再辛苦你。”
“行,我后日就走。”管他是什么想的,不用她操心,她還樂得清閑自在。
談妥了這件事,崔姒便告辭離開,然后便去找了江辭年,同他說了后日離開的事情。
江辭年點頭:“早點回去也好,老太太應該想你了,待回去了,我也要去重新弄一些藥材,醫館是該開起來了?!?/p>
“先前我讓你小叔父幫忙牽線,購置了一處連著山地的田莊,得回去看看種些糧食和藥材,等明年春日,再種一些果樹?!?/p>
“春日時,我釀了一些桃花酒,等我們回去了,便可以喝了?!?/p>
崔姒聽著他說這些事,有些浮躁的心也慢慢地安寧了下來。
至親相伴在身旁,種花種草種果林,閑時釀酒,到了時節小酌幾杯,然后慢慢地經營一生。
“那我們說定了,回去就喝你釀的桃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