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辭年見三人也上來幫忙,驚了一下,同崔姒道:“六娘子,你快回屋里去,不用你?!?/p>
崔姒搖頭:“瞧著這天黑得快,方才還是一片清朗人間,轉瞬烏云疾風就來了,可能要下雨了,你不是說要多掙點脂粉錢嗎,若是藥材壞了,那我的脂粉錢豈不是少了?”
“快別說了,趕緊收拾。”
江辭年見她都這樣說了,也不攔著她了:“那你小心些別摔著了?!?/p>
“會的。”
多了三個人,收拾藥材的速度便快了許多,待到大雨傾盆而下,正好將下人將最后一筐藥材提走,一行人往花園入口走去,走到一半,大雨便下來了。
江辭年用袖子給她擋了擋雨,拉著她快速地往前跑。
待是到了廊下,崔姒身上只沾了幾絲雨,倒是他,那一衣衫上的雨痕凌亂,密密麻麻的,衣衫都要濕了。
崔姒見他臉上也有雨,便拿了一個繡著海棠花的帕子給他:“擦擦?!?/p>
江辭年自然地接過,剛擦了兩下額頭,顏老夫人帶著顏吉生和顏素馨便來了。
“您怎么來這里了?”崔姒吃驚,“這都下雨了?!?/p>
顏老夫人掃了兩人一眼,然后道:“我聽說你們在這里收藥材,便過來看看?!?/p>
“這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親自動手,也是難得一見?!鳖伬戏蛉似沉怂谎?,一時間一時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她打發江辭年下去:“你先去換一身衣裳吧,我有幾句話要和六娘說。”
江辭年應了一聲‘是’,然后看了看崔姒,這才轉身從游廊離開。
崔姒看著他背影消失,這才上前扶著顏老夫人回正院去。
顏老夫人沒好氣:“你也瞧見了,若是你要嫁予他,這樣的日子便是你要過的,很多時候需得自己辛勞,你可吃得來這苦。”
崔姒笑道:“外祖母多慮了,哪里需得我辛勞,便是我嫁過來了,多帶一些陪嫁就是了,到時候人多了,自然不似現在手忙腳亂?!?/p>
“再說了,江先生也說了,他要掙錢養家,給我掙脂粉錢,既如此,我也不吃虧是不是?”
“我這人向來不怕付出,怕只怕付出了卻沒有得到回報。”
若說辛苦,她上輩子不辛苦嗎?
燕行川在外征戰的時候,她有時候要替他鎮守北燕城,盯著外戎人,要帶孩子,要處理事務。
有時候還會陪同他一起,南征北戰,苦得累的受過,危險也經歷過。
對于這些,她其實并沒有什么怨言,只覺得夫妻一體,應該互相扶持幫助。
也正是因為她付出得太多,整整十幾年,所以后來發生的那些事,讓她上一輩子無法釋懷,至今心中怨氣仍有。
燕行川還想與她和好,還想她再嫁給他,簡直是得了失心瘋了,想這種美事。
她是有多蠢,才會再跳進這個坑里。
“你心里有數就好?!鳖伬戏蛉丝戳丝蠢韧獾挠?,大雨傾盆而下,越來越大,“你是個自己有主意的,你祖母隨你開心,我也管不著了?!?/p>
崔姒笑道:“您和祖母都心疼我,有您們二位長輩,是六娘三生有幸......”
午時之時,一行人還在江家用了午膳,氣氛還算和諧。
顏老夫人和江辭年、顏吉生說話,顏素馨則是拉著崔姒在廊下下棋,說悄悄話。
外面雨水灑落天地,檐下滴水連珠,剛剛從院子里搬到廊下的牡丹花依舊盛開,嬌艷欲滴。
顏素馨又問崔姒:“表姐,你說,沈小將軍什么時候來崔家提親呢?”
“四表妹。”崔姒看了她一眼,“崔氏一族獻上平州,投到北燕王麾下,這才換來了崔氏女的王后之位,后來出了一些差錯,王后做不成了,北燕王為阿好與沈小將軍定親,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崔氏一族與北燕軍永結所好,是一家人?!?/p>
“若是這樁親事出了差錯,顏家可保不住你這條命,甚至顏家,也得承受崔氏一族的怒火。”
嫁不成北燕王,那嫁沈陌也挺好的,崔氏一族的女眷之中也有不少人這樣想,也想爭一爭的。
但既然人選已經定了,已經在聯姻上已經出過一次差錯,誰敢再鬧事壞了這樁親事,便是崔氏族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顏素馨臉上先是一僵,然后寸寸染紅:“我...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翻云白袍小將軍沈陌啊,年紀輕輕,已經是名聞天下的將軍,而且又生得俊秀好看,哪個閨中女兒不好奇呢?
崔姒睨了她一眼:“不該是你的,好奇也最好不要,有些人,見了一面,便誤了終身,此后耿耿于懷,怨天怨地怨己,直說老天不公?!?/p>
顏素馨臉上的紅寸寸退卻,變得煞白煞白,她咬了咬唇:“表姐,哪里有你說的那么嚴重?!?/p>
崔姒呷了一口茶:“我只是念在你是我表妹的份上,提點你一句,免得你一步踏錯,步步踏錯,最后再也回不了頭?!?/p>
午后,大雨停歇,但路上的積水不少,一行人都等了等,等到傍晚,這才離開江家,回了崔家。
江辭年親自將人送了回來,又去拜見過許老太太,離開之時,崔姒又送他出門。
天將暮,風微涼,竹松動影映燈燭。
兩人各提著一盞燈,照亮前行的路。
登車回首之時,江辭年突然道:“若是有一日,你后悔了,便要同我說?!?/p>
分明是要嫁北燕王做王后的人,卻一心選擇了他這個什么都沒有的人,江辭年心中有些隱秘的欣喜,但也有擔憂。
他擔憂她有一日后悔了,覺得自己能過更好的日子。
風光無限,萬人臣服。
他覺得,她就應該過那樣的。
而不...不是與他在那暴雨天里撿藥材。
他憶起初相逢,當時驚鴻一瞥,他不敢多看,生怕唐突。
如今她卻站在他面前,送他登車離去。
在昏暗的暮色之中,她發髻上的發簪上的流蘇微晃,仿佛世間的花繁綠柳皆已褪色。
“我永遠希望六娘子能過得開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