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四爺也是為難。
族里不同意這事也是有原因的。
崔好的母親出身太差,崔氏族人不愿有一個平民出身的女子進他們的宗祠,還要他們跪拜祭祀。
這和讓他們給一個平民下跪有什么區別?
再來就是崔五爺當年直接和人在外面拜了天地結為夫妻,若是崔氏承認了這樁親事,那之后再有子弟有樣學樣怎么辦?
這族人該怎么管?
“而且這事并非你叔父我一人說了算的,至少得崔氏嫡支三房的人都同意,這才能繼續,六娘,你為難你四叔父我也是沒用的。”
崔姒呷了一口茶水,聽崔四爺訴苦完,然后道:“四叔父的難處,六娘自然是清楚,六娘也不是為難四叔父,六娘今日前來,便是要解決此事的。”
崔四爺不信:“解決,你如何解決?”
崔姒道:“我仔細想了想,覺得讓族里的人都同意,恐怕是很難,不如直接給五叔母另尋一家,記為子女,再以兩家的名義,為五叔父與五叔母辦一場冥婚。”
“如此,一切不就名正言順了嗎?”
這個時代便境況便是如此,在沒有能力推翻這個時代規則的時候,想要達成所愿,最好是另尋蹊徑,將事情推在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點上。
你說那漁女出身貧寒,那沒事,我給她另外尋一個出身顯貴的家族,然后讓她以那家族的女郎嫁進來就是了。
說起來當年她五叔父也是太過天真,早該料到氏族內里是個什么樣子的,也早該給她尋一個娘家,然后再嫁過來。
如此,就沒有后來的悲劇了。
崔四爺都被說懵了。
以世家女郎的身份嫁進來,為他們二人舉辦一場冥婚,他們夫妻名正言順,崔好的嫡女身份也名正言順了。
“不對不對,那不是在欺騙族人嗎?就算是她頂著世家女的名頭嫁進來,可實際上她還不只是一個漁女?”
崔姒笑:“怎么就是漁女了,要我說啊,她幼年時不小心與親人失散,后來被人收養,日子過得艱苦。
眼下她的親人見到了阿好,認出了她與自己孩子長得相似,得知了她的過往,知曉她才是自己當年失散的苦命孩子?!?/p>
“再知曉了她與五叔父的過往,便愿意與崔氏為兩人舉辦一場冥婚,以天地為證,得家族至親祝福承認,有情人終成眷屬?!?/p>
假的?
那沒關系,在世人眼中都是真的就行了。
崔四爺嘴角直抽,臉色都有些發綠。
他算是聽懂了,崔姒是打算來一個以假做真,假的當成真的就是了。
如此,不知內情的崔氏族人沒有意見,便是外面的人聽說了此事,也只是感慨她命運悲苦,與崔五爺這對有情人可憐可嘆,令人惋惜。
這女子能順利入崔氏門庭,崔好嫡女的身份也名正言順了。
前提是...只要他們這些人閉上眼睛裝瞎子,捂住嘴巴閉上嘴。
“既然六娘已經有了法子,還同我說這些做什么?”
崔姒笑了笑:“六娘這不是不想欺騙四叔父嗎?”
崔四爺才不信這話:“我看你是想拖我下水,讓我去辦這事!”
崔姒又笑:“四叔父,這都是為了崔氏一族的將來,阿好與沈將軍的親事,對崔氏而言自然是百利無一害,是值得崔氏多費些心的?!?/p>
“再說了,阿好此生唯一的愿望,便是希望父親母親能團聚,崔氏一族若是將此事辦好了,阿好不得感激涕零。”
“等她嫁過去了,枕頭風吹一吹,不得吹得沈將軍頭腦發昏,這沈將軍啊,還不得聽我們崔氏的?!?/p>
崔好一直安靜乖巧地站在崔姒身邊,聽她說到什么‘吹枕頭風’臉色微燙,但也順勢跪了下來:
“四伯父,若是此事能成,阿好定然會感念族人的恩德,將來若是有什么事情,阿好定然萬死不辭?!?/p>
崔姒咳了一聲,讓她說話別說得太滿。
但崔好正激動著,哪里管得了這些,立刻就給崔四爺磕了一個頭:“四伯父與我父親多年,也是知道他的心愿的,兄弟一場,求您成全他吧?!?/p>
崔好才不管自己母親是頂著誰家女兒的名頭進崔氏。
她所求的不過是父親母親死后能重聚,至于旁的邊邊角角,那都是不重要了。
崔四爺頭又開始痛了,忙是讓崔好起來:“你快起來?!?/p>
崔好搖頭:“求四伯父成全!”
崔四爺:“......”
太難了!
這族里的事真的是太難管了!
“先起來先起來?!贝匏臓斏焓謹Q了擰眉心,“我也沒說不能答應,只是此事如何,我得細細思量,從長計議?!?/p>
“而且還有二叔母那邊…你們今日來,她老人家可是同意了?”
要知曉許老太太對那漁女也是極為不滿的,能答應讓人進門?
崔姒道:“四叔父無需擔憂,祖母那邊已經同意了,為此,今日晨早,小叔父還被她帶出去和趙家娘子相看呢?!?/p>
崔長佑已經哀怨地瞪了她好幾天了,好似她就是那個害人不淺的害人精。
崔四爺聞言嘴角抽了抽,大概是明白了事情的經過,應是崔長佑用‘相看娶妻’這件事來換取了許老太太的同意。
“這事,我需得和族里幾位族老商議一二,才能決定,你們再等幾日吧,莫急莫急......”
“那就請四叔父急一急?!贝捩δ樕怀?,伸手在袖袋里一掏,掏出了一支白色絲帕包裹的鑲琥珀銀絲雙蝶釵。
琥珀不算太稀奇之物,銀飾更不是了。
但巧妙的是釵上用銀絲扭制成了小小的彈簧,接在了蝶翼上。
這一支鑲琥珀銀絲雙蝶釵插在發髻上之時,行走之間,那鑲琥著珀的銀絲蝴蝶雙翼震顫,宛若翩翩起舞。
崔四爺的嫡女崔八娘今年十三歲,正是愛美的時候,而崔四爺也是一個疼愛女兒的,這禮物送出去,不得把人高興得迷糊了。
“四叔父,您看,咱急一急成嗎?我們挺急的。”
不急是吧?
行,我加錢!
這下總可以急一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