孿入夜后,篝火漸漸轉弱。
趙瑞剛,劉彩云,廖榮生和其其格都睡熟了,周圍靜的只有蟲鳴聲。
果然,后半夜時,就隱隱聽到絡腮胡漢子在墻邊偷偷磨麻繩的聲音。
又過了片刻,徐大力從門外摸進來,小聲道:“走了,溜進密林了。”
剛剛還在熟睡的人們立馬睜開了眼睛,眼里沒有一分睡意。
另一邊,絡腮胡漢子趁著他們睡覺逃脫出來,跌跌撞撞地鉆進密林。
他憑著記憶摸到獨眼龍藏身的廢棄礦洞,剛沖進去就癱倒在地,喘著粗氣嘶吼:
“老大!他們要運那臺裝金子的機器下山!明天一早要去找人!”
獨眼龍摸著瞎掉的左眼,渾濁的右眼里閃著貪婪的光:“這倒是個好機會!他們要運設備,必然得分兵去尋人手!咱們正好把他們消滅掉,把金子搶回來!”
他又看向絡腮胡漢子:“他們具體怎么計劃的?”
那絡腮胡子道:“我親耳聽他們合計,明早六點鐘分頭行動,三個下山找人,三個守洞口附近布防。”
獨眼龍環顧一圈圍著的十來號兄弟,個個臉上都寫著饑饞——
自打黃金被發現,弟兄們就沒睡過安穩覺。
他心里細細尋思一番:
今天一早糟了算計,還以為只有草原狼三人沖上來,沒料到他們還帶了幫手,導致自己腹背受敵,這才不得不暫時逃脫出來。
但明天,山洞只有三個人,自己一行十來人,怎么看都是有著絕對的優勢!
他頓時雄心壯志,振臂高呼:“弟兄們!明天一早跟著我打回去!他們才三個人,咱們十一個,堆也能把他們堆死!搶回咱們的黃金,下山吃香的喝辣的去!”
幾個小弟一聽老大這話,明顯是要給大家分金子的意思,頓時紅著眼興奮起來:
“干!”
“明天打那幾個狗娘養的!”
“誓死追隨老大!跟著老大發財!”
……
次日天剛蒙蒙亮,獨眼龍就帶著十來個手下傾巢而出。
果然如絡腮胡所說,山洞口那幾道用樹干搭的防線形同虛設。
兩個負責警戒,披著蓑衣的“哨兵”被他手下兩槍撂倒,連哼都沒哼一聲。
“廢物玩意兒,原來這么不禁打!”獨眼龍嗤笑著揮手,手下們魚貫沖進山洞。
軋鋼機控制臺靜靜立在角落。
“金子就在這兒!”獨眼龍兩步沖過去,甩開想動手拆機器的手下,
“你懂個屁!這鎖老子會開!”
他記得竇老大的那個手下彭奎提過,密碼跟俄文銘牌有關,對著模糊的“1958”字樣轉起旋鈕來。
可任憑他怎么擰,密碼鎖都紋絲不動,反而發出“咔噠咔噠”的空響。
“媽的!”獨眼龍急得踹了機器一腳,“密碼怎么不對?”
就在這時,洞口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槍響!
守在洞口把風的土匪像棵被砍倒的高粱,直挺挺栽倒在地。
額頭一個血洞正往外“汩汩”地冒血。
“娘的!有埋伏!”獨眼龍嘶吼著拽過身邊的手下當肉盾,自己繼續擰著密碼鎖,“給我打!往洞口打!”
可槍聲像長了眼睛似的,“砰!砰!”兩響,又有兩個探出頭的土匪捂著脖子倒下,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洞里頓時亂成一鍋粥,土匪們抱著腦袋縮在石洞里,連子彈從哪個方向打來都摸不清。
隱蔽在洞口石壁后的劉彩云,射擊精準得可怕,幾乎是露頭就秒,槍響人倒。
獨眼龍這才回過神,也顧不得擰密碼了,立馬躲在了機器后面。
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哪有什么分兵找人運設備?這分明是引他們進甕!
洞口那人槍法準得邪乎,洞外八成就藏著他們所有同伙!
進來前被自己手下打到的兩個,分明就是幌子,估計只是稻草人!
獨眼龍看著自己手下如同被鎖定的靶子一般一個個倒下,終于慌了神。
黃金雖好,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撤!快撤!”獨眼龍推搡著身邊的手下往前沖,“擋一下!給老子擋一下!”
可槍聲根本不給他們機會。
每一聲槍響都跟著一聲慘叫,劉彩云的子彈像算好了似的,專打暴露在外的要害,卻又留著一口氣,疼得土匪們在地上扭曲掙扎,反倒成了其他人的障礙。
短短幾分鐘,洞里站著的就只剩獨眼龍和兩個嚇傻的嘍啰。
“留著命比啥都強!”獨眼龍看一眼滿地哀嚎的手下,終于咬著牙往洞口沖。
剛跑出兩步,小腿突然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撲通”跪倒在地,手里的駁殼槍摔出去老遠。
這一槍正打在膝蓋下方,既讓他跑不了,又傷不到骨頭,拿捏得恰到好處。
其其格端著槍從洞側的陰影里走出來。
她踩著土匪的胳膊跨過尸體,嘴角勾著笑,眼里卻滿是警惕。
見趙瑞剛緊隨其后,進洞彎腰撿槍,她的手悄悄按在了扳機上。
她見多了為利益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戲碼,趙瑞剛他們就算現在不動手,也難保不會在下山路上翻臉。
可趙瑞剛只是蹲在地上,把土匪散落的槍支歸攏到一起。
“彩云,你數數彈藥。”他頭也不抬,聲音十分沉靜。
劉彩云抱著彈夾蹲在旁邊,數到最后,道:“三支步槍、一把駁殼槍,土銃獵槍各三把,子彈一百零八發。”
廖榮生正用麻繩捆扎最后一個傷匪,繩結打得又快又緊,勒得土匪“哎喲哎呦”直叫喚。
“好了,都捆結實了,保證路上跑不了。”廖叔瞥了眼其其格,目光在她緊攥槍桿的手上頓了頓,又轉向趙瑞剛,“清點完就走,倉庫的事耽誤不得。”
趙瑞剛站起身,把歸攏好的槍支往旁邊一推,對其其格道:“按約定,黃金歸你。這些武器得上交公社武裝部。”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沒有半分試探。
其其格的目光在他們三人的臉上轉了個圈兒,忽然就笑出了聲:“你們還真不貪?”
笑聲里帶著點自嘲,又有點釋然,手終于從扳機上挪開,往帆布包上拍了拍,
“早知道你們是這號人,剛才就不用攥著槍桿等你們動手了。”
“黃金……你們打開了?”獨眼龍突然從地上掙了掙,麻繩在他手腕上磨出紅痕。
他那只獨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其其格懷里的帆布包,“那密碼鎖你們怎么打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