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趴在草叢里,把手槍壓在小腹下,裝成尸體的樣子一動不動。
心里卻在默默祈求:千萬不要過來啊!
沒一會兒,卻聽見對方四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彪子把臉埋進草堆里,喉結滾動地咽下唾沫,用眼角的余光掃視著。
前方兩人,一老一少,手持手槍,警惕前行。
后面倆人,一男一女。
男的握著把手槍。
而那個端著長管步槍的女人,就是竇老大交代的目標。
聽著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彪子越來越緊張,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他猛地咬住一口雜草,強迫自己屏住呼吸,等待著最佳時機。
廖榮生帶著趙瑞剛等人慢慢逼近磚墻位置,在心里還默默估計著剩余匪賊的數量。
“等等!”廖榮生突然停下舉起左手。
其余三人瞬間端起槍,槍口齊刷刷地指向彪子趴著的方向。
廖榮生瞇起眼睛,草叢里露出一個鞋底,像是一具尸體一動不動。
但他清楚地記得,他們沒有朝這個方向開過槍。
廖叔單手持槍緩步走近,鞋底踩在草叢上的沙沙聲,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趴著裝死的彪子感覺有道目光像刀一樣穿過脊背,忍不住冷汗涔涔。
當廖榮生的槍口停在他后心三寸處時,老兵突然冷笑一聲:“這種小伎倆,還想騙我?”
話音未落,彪子猛地轉身想掏出懷里的手槍,卻只看見個黑洞洞的槍口。
“砰砰”!
兩聲干凈利落的槍響。
子彈穿過彪子的胸口,一大片血濺落在滾燙的地面上。
“記住,”廖榮生轉身,對著胡秋菊三人道,“戰場上的生存法則之一:要是覺得敵人像死了,不要介意再補兩槍——讓他真死掉。”
胡秋菊上前,用腳踢翻彪子的身體,立即注意到他手里握著的手槍。
她撿起槍,拿在手里掂了掂。
“竟然是大毛原產的馬卡洛夫!”她熟練地卸下彈匣,又查看了做工,“槍管內壁有六道膛線。一個小嘍啰竟然配了這種制式武器,看來他是肩負重任啊!”
趙瑞剛道:“六猴子消息還挺靠譜。估計這就是新金主剛資助的裝備了。”
廖叔仔細觀察片刻,指著竇老大逃竄的方向:“剩下的匪賊不多了,繼續!”
四人追擊一陣。
沒發現敵人的身影,卻誤打誤撞發現了土匪落腳的一個廢棄車間。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酸黃瓜的咸腥味兒。
廖榮生偵查片刻,確認沒有殘余敵人后,一腳踹開銹蝕的鐵門。
幾人沖進去查探,就見滿地伏特加酒瓶子。
瓶底還有少許殘留的琥珀色液體。
“這邊!”
廖叔朝眾人招招手。
趙瑞剛走過去,就見掀開的帆布簾子下,露出幾個碼放整齊的箱子。
他用力掀開一個箱蓋,里面赫然是幾把馬卡洛夫手槍和一些彈藥。
劉彩云和胡秋菊依次打開剩余的箱子,不由地面露驚喜。
一箱是碼放整齊的酸黃瓜,兩箱是油紙抱著的黑面包。
趙瑞剛捏下一塊黑面包,湊在鼻尖聞了聞,有一股酵母的微酸。
他道:“是大毛的大列巴。耐儲存,能果腹。”
“這邊還有。”
廖叔又招招手。
幾人圍上去一看,不由一陣欣喜:墻角竟然還堆著好幾大袋糧食。
在這個年代,什么都是次要的,唯有糧食才是最主要的。
幾人不想還能有這樣的收獲,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突然,角落里傳來輕微的鐵鏈拖地的聲響。
廖榮生警惕地握緊手槍,朝半人高的柵欄門處走去。
待靠近了。
就見一個蜷縮著,穿著藍布衫的姑娘被鐵鏈緊緊拴著。
她的辮子散成亂草,臉上臟污不堪,但衣服還算整齊。
聽到動靜,穆心蘭抬起臉,驚惶不安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大眼睛里滿是惶恐。
“這是?”廖榮生疑惑。
趕上來的趙瑞剛不由驚呼:“穆心蘭?”
胡秋菊忙上前給她解開鐵鏈,攙扶她起身:“你怎么會在這兒?他們抓你干嘛?”
胡秋菊在跟馮一濤打交道時也見過幾次穆心蘭,知道她是一零二所的小技術員。
穆心蘭顯然已經被嚇傻了,只一副癡癡呆呆的樣子,也不說話。
劉彩云見狀,忙道:“先別問了,先帶他離開這里吧!”
廖榮生已經從車間外面尋得一輛大板車,幾人合力將所有的物資都搬到車上。
最后又把穆心蘭扶到車上坐好。
穆心蘭的身體像是秋風中的枯葉一般顫抖著,任由他們擺布,臉上除了惶恐再也看不到其他神色。
夕陽給整個廢墟鍍上了一層金黃色。
竇老大和他的殘部也不知道逃竄進了哪個角落。
眾人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畢竟天黑后,陰影里蟄伏的不僅僅是未知的危險性,還有隨時可能襲來的殺機。
四人輪流警戒,輪流推著裝得滿滿的板車,在廢墟的荒草里費力前行。
車轱轆碾過滿是荒草和碎石的路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天色逐漸黑透,當板車碾過一道生銹的鐵軌時,遠方突然跳出來幾道手電筒的光束。
廖叔幾乎本能地攔停眾人,單膝跪地,手里的槍緊緊咬住那些光束:“警惕!”
趙瑞剛忙上前拉起他:“廖叔,放松!那應該是大隊接應的民兵。”
劉彩云踮腳望瞭望,立馬揚起手電筒揮了揮:“是我二哥!”
胡秋菊笑著調侃道:“廖叔,這一路你神經崩得太緊了,這都快出廢墟了,怎么可能還有這么多土匪明目張膽地打手電筒。”
廖叔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也不生氣,笑道:“沒辦法,責任重大。他們倆……”
說著一指劉彩云和趙瑞剛,“一個比一個重要,不敢有一點閃失啊。”
幾人正說著,就見劉忠民舉著手電筒,帶著一小隊民兵趕上來了。
光柱掃過板車上碼放的物資,和槍械彈藥,甚至還臥著一個女人,驚得嘴巴長了老大。
“不是說去找珍貴材料嗎?怎么整回這么多東西?還有個娘們兒?咋回事兒?你們這是把土匪窩給掏了?”
說著,舉著手電湊近了想細看穆心蘭的臉。
被胡秋菊一巴掌拍在了握手電筒的手背上。
趙瑞剛道:“先回去再說!二哥,今晚得留民兵把守,別讓漏網的土匪摸進村子。”
劉忠民拍拍胸脯道:“放心,早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