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剛好奇:“在干嘛?”
劉彩云輕聲道:“我想把耗子洞堵上!”
這次帶回來的糧食,放了小半袋在堂屋的糧缸里。
剩下的都堆在西屋地上。
確實容易招耗子。
畢竟,墻角就有幾個耗子洞。
微弱的燭光搖曳著,照得西屋里忽明忽暗的。
趙瑞剛笑道:“這黑燈瞎火的,等白天再堵吧。”
“堵不上耗子洞,我睡不踏實!”
聽著劉彩云聲音似乎不太對勁兒,趙瑞剛這才看到她的眼圈有些紅。
“怎么了?”趙瑞剛納悶。
明明吃飯時候還好好的。
而在趙瑞剛注視的目光下,劉彩云也不知究竟為何,就忽覺鼻頭一酸。
眼淚像斷線的珠子簌簌落下來。
竟然委屈地哭了。
“堵不上,我心急!”
趙瑞剛環視一周,就見墻角有個碩大的耗子洞。
參差不齊的木棍胡亂插在洞里。
洞沒有完全堵住,反而墻皮被戳得塌了一片。
顯得有些狼藉。
而劉彩云手里攥著一截木頭,額頭掛滿細汗。
輕薄的劉海打成了縷,黏在額頭上。
趙瑞剛陡然明白過來,一把將劉彩云摟進懷里。
不摟還好。
一摟過來,劉彩云瞬間哭得更厲害了。
肩膀不住地顫抖,嗚咽道:“我以為,我可以的……”
趙瑞剛心里生疼,環著她的雙臂更用力了。
“傻妮子!家里還有我呢!”
“以前苦了你了,什么都要自己來,什么事都要自己扛。”
“以后不會了!你有我,我就是你的依靠!”
劉彩云臉靠在趙瑞剛胸膛上,踏踏實實地感覺到了真實的依靠感。
以往的委屈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
在之前的兩年里,她獨自一人支撐著這個家。
屋子漏雨了她自己補,窗戶破了她自己糊。
獨自撫育小鈴鐺。
跟著生產隊干農活掙工分。
還要忍受男人的酗酒和打罵。
她骨子里的剛強,支撐著她硬扛起這一切的苦難。
村里人都說她活得像個男人。
可說到底,她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
她也有脆弱的時候,也有小女兒的一面,也想有個堅實的靠山。
而此刻,在被趙瑞剛緊緊環住的一剎那。
她終于傾倒出自己的委屈,狠狠地發泄出來。
趙瑞剛任由她的眼淚打濕自己的胸膛。
大手在她后背輕輕安撫著。
“一切都過去了。”
“放心,以后有我。”
“家里事都有我,我就是你和鈴鐺的靠山。”
劉彩云的情緒慢慢被安撫下來,漸漸止住了哭聲。
趙瑞剛安撫好劉彩云,便自己到院子里取來一塊砌墻沒用完的土坯,結結實實地壓在耗子洞上。
拍了拍手道:“暫時先這樣。等白天我再和點兒紅土泥給它灌上,保準堵得死死的。”
劉彩云早已擦干了眼淚。
自己好久沒在趙瑞剛面前有如此的小女兒態了。
看著趙瑞剛胸前濕潤的一片,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趙瑞剛卻起了興致:“你閉上眼睛,我拉你去看個好東西。”
劉彩云有些不大適應這個調調,臉色有些為難,張口就想推拒。
趙瑞剛笑道:“相信我,有驚喜。”
劉彩云拗不過,只得閉了眼睛,任由他拉著走出屋子。
直到聽趙瑞剛說“睜眼吧”,她才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便是海棠樹。
此時月牙高懸,像一彎銀鉤。
月光清冷又柔和。
澄澈的空中,點點星子如碎鉆閃爍。
微風輕拂,粉白花瓣在月色中輕顫。
劉彩云這幾年忙于生計,早已忽略了這兩株海棠。
此刻陡然間看到早開的小花,頓時覺得寧靜又美好。
“我竟然才知道海棠花原來這么漂亮。”
劉彩云心生歡喜,忍不住嘆道。
劉彩云在看花。
趙瑞剛在看劉彩云。
月牙,星子,花樹,美人。
雖然只是在破舊的農家小院,但趙瑞剛還是覺得這是一幅美輪美奐的畫面。
他笑道:“你更漂亮。”
就這樣,過了許久。
一陣風吹過,劉彩云縮了縮肩膀,有點冷。
趙瑞剛看了看夜色,道:“回屋吧。”
劉彩云搖頭,難得有些任性:“不,還想再看一會兒。”
趙瑞剛攬住她的肩膀,與她并排站在樹下。
安靜了兩分鐘。
劉彩云突然調皮一笑:“有個事兒,你要不要猜一下?”
趙瑞剛問:“什么?”
劉彩云道:“你猜一下,咱們家現在一共有多少錢,多少票?”
趙瑞剛突然覺得腦后冒出三條黑線。
“這么溫馨的時候,能不談錢嗎?”
劉彩云卻堅持:“不,就是想讓你猜!”
趙瑞剛想了想:“大概有一百五十塊錢?十幾張票?”
雖然,主要的錢和票都是趙瑞剛賺回來的。
但小金庫在劉彩云手上。
趙瑞剛也記不住總數,只能說個大概。
劉彩云一拍掌,得意道:“錯!箱子里一共是一百八十四塊五毛七分錢。晚上鈴鐺還把鄭領導給她的一毛錢也交了上來。現在一共一百八十四塊六毛七分!各種票證一共二十七張!”
說完,嘴角再也壓不住。
“咯咯咯”“嘿嘿嘿”
咧得老大,笑得很傻。
趙瑞剛看她一副陶醉的樣子,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逗她道:“一數錢,你就樂成這樣,也太財迷了。”
趙彩云抓住他的手,歪頭道:“我就財迷,怎么了?家里有錢心里踏實。我可記得,你還要把我的箱子裝滿。現在還差一大截呢!”
“哈哈哈……”
趙瑞剛也笑得開懷,忍不住振臂朗聲道:“為了實現老婆大人的遠大目標,我一定鉚足勁兒,狠狠干!”
劉彩云唬得急忙捂住他的嘴:“別喊那么大聲兒!萬一被街坊鄰居聽到,多丟人!”
第二天,太陽徐徐升起,陽光灑滿小院。
一切如往常般平靜。
劉彩云從大木柜里拿出一件新衣服,給小鈴鐺換上。
是一件白色底帶紅花的斜襟小襖,點綴著幾顆手工縫制的布紐扣。
小鈴鐺穿上新衣服,高興地在地上轉圈圈。
“爸爸快看,鐺鐺的新衣服漂不漂亮?我要跟月月比新衣服!”
趙瑞剛點頭笑道:“好看!這可是媽媽熬夜給你做的,有沒有謝媽媽?”
“嗯!”小鈴鐺笑得眉眼彎彎,在劉彩云臉上“吧嗒”就是一口。
“謝謝媽媽!”
劉彩云心里高興,面卻故意板著,道:“那穿了新衣服,就不準再在土坑里打滾了!”
小鈴鐺吐了下舌頭,跑院里晚去了。
劉彩云搖了搖頭,也知道讓她不在土坑里打滾,那是不可能的。
抬眼看向趙瑞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