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李建齊的聲音蔫了吧唧,透著一股子喪氣:
“宋……宋鎮長,貼吧那事兒……您看了嗎?我……我這回又白折騰了……”
“白折騰?哼。”宋天陽一肚子邪火正沒處發,
“我早跟你說過,別整這些下三爛的玩意兒。有用嗎?”
“除了讓人看笑話,屁用沒有。陳銘的名聲壞了嗎?你的權奪回來了嗎?現在全鎮都在笑話你這個院長,連帶著我都跟著臊得慌。”
他越說越氣,“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在正事上給他使絆子。”
李建齊被罵得不敢吭聲。
宋天陽喘了口氣,壓低聲音:“行了,少廢話。那批‘華康’的儀器,聯系得怎么樣了?讓他們動作快點。”
“聯系了聯系了,”李建齊趕緊說,“華康那邊說,設備已經準備好了,這兩天就能找由頭送過來試用……”
“試用個屁!”宋天陽不耐煩地打斷,
“直接走采購,按之前說好的‘流程’辦。衛生院賬上不是剛撥了筆設備更新款嗎?就動那個。”
“我就不信,陳銘他一個剛上來的毛頭小子,敢攔著更新設備?這可是為了全鎮人民的健康著想。”
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只要設備進了門,簽了字,后面的事……哼哼。”
掛了李建齊的電話,宋天陽心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搞臭名聲這招廢了,那就從“公事”上下手。
衛生院那點經費,他太清楚了。
只要陳銘簽了字,用了那批高價低質的“華康”牌設備,他就能做文章。
采購回扣、以次充好……帽子扣上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到時候,再運作一下,把趙德貴摘出來也不是沒可能。
他仿佛已經看到陳銘焦頭爛額、身敗名裂的樣子。
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著被老婆勸到樓下,還在哭著抹眼淚的馬金鳳,厭惡地皺緊眉頭。
快了,再忍忍。
等把陳銘搞下去,一切就都有了轉機。
宋天陽轉過身來,覺得光靠這一招不一定保險。
畢竟那個陳銘鬼精鬼精的,太難對付了,必須多準備幾套招數。
他點燃一支華子煙,深吸了兩口,思索了片刻,腦子里突然蹦出一個絕逼的主意。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
次日,李建齊拿著那份“華康”醫療設備的采購單,手心直冒汗。
單子上那串數字晃得他眼暈——一臺基礎型號的B超機,報價比市場均價高出近一倍!
他硬著頭皮敲開了陳銘辦公室的門。
“陳院長,您看……這是設備更新計劃,”
李建齊擠出笑容,把單子推到陳銘面前,
“華康是大品牌,質量有保障,售后服務也好,雖然價格上……稍微體現了一點品牌價值,但也是為了鄉親們的健康長遠考慮啊!”
陳銘正低頭看著一份藥材檢驗報告,聞言看了眼采購單。
隨即,伸出一根手指,在單子上某個型號旁點了點:
“華康ST-2000B型?李院長,上個月省醫療設備展銷會的公開指導價,同型號是這個數。”
他隨手在便簽紙上寫下一個數字,推到李建齊眼前。
那數字,比單子上的報價少了整整三萬二。
李建齊臉上的笑容僵住,像刷了層劣質糨糊:
“這……這個……”
“展銷會那是促銷價。而且,咱們這地方偏,運費、安裝調試費、后期維護成本都高了些!”
“宋鎮長也一直強調,華康是我們鎮的友好合作單位,這些年支持了不少公益事業,該照顧的時候……”
“照顧?”陳銘終于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像深潭水,卻讓李建齊心底發毛,
“照顧就是用全鎮老百姓的看病錢,去填一個無底洞?”
“李院長,設備采購,講的是性價比,是實打實的質量參數,不是人情往來。”
他拿起桌上的計算器,啪啪按了幾下,
“就按這份單子,衛生院賬上那點設備更新款,買兩臺就空了。剩下的科室怎么辦?等著設備老化出醫療事故?”
他把單子推回去,語氣不容置疑:
“這單子,我簽不了。麻煩你重新調研市場,拿一份符合實際預算和需求的方案來。”
隨即,加重了語氣,“記住,衛生院每一分錢,都得花在刀刃上。”
李建齊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抓起單子,狼狽地逃出了陳銘的辦公室。
他躲進自己那間掛著“院長”牌子卻已形同虛設的屋子,反鎖上門,氣急敗壞地撥通了宋天陽的電話。
“宋鎮長,陳銘那小子……他油鹽不進啊!他當場就否定了華康的價格,還搬出什么展銷會指導價,一點面子都不給。說什么衛生院的錢不是用來做人情的……”
“他現在大權獨攬,采購簽字權死死捏在手里,我這‘院長’就是個擺設。他這是要徹底斷了咱們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宋天陽壓抑著暴怒、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聲音:
“好……好得很!給臉不要臉!既然他陳銘把路都堵死了,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按第二套方案辦。這回,我要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
幾天后,鎮中心廣場舉行的義診活動繼續如火如荼。
廣場上,橫幅拉得老長,“東黃水鎮衛生院惠民義診”幾個大字格外醒目。
陳銘不停地在義診帳篷間穿插巡視。
現場人頭攢動,氣氛熱烈。
“大娘,您這血壓有點高啊,平時可得少吃點咸菜疙瘩!”
周雨馨坐在小馬扎上,麻利地給一位老大娘綁好血壓計袖帶,動作已然比剛來時熟練不少,
只是那身嶄新的白大褂袖口,還沾著點早上切甘草留下的淡黃藥漬。
藥房張姨的大嗓門在不遠處對著一個患者嚷嚷:
“哎,老王頭,讓你少吃肥肉,瞅瞅這血脂,再饞那口五花肉,回頭血管堵了可別找我哭!”
被數落的老王頭嘿嘿笑著,也不惱。
林小滿穿梭在幾個義診帳篷間,協調安排,處理些小狀況。
自打貼吧那場風波被王思琪的技術流和陳銘的Excel表格聯手“剿滅”后,她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小漣漪也徹底平靜了,
只是偶爾目光掃過陳銘專注給病人看診的側影時,心底還是會劃過一絲極淡的悵然。
她把精力都投入了工作,此刻正板著小臉,訓斥一個試圖插隊的小伙子:
“后面排隊去!再擠,信不信我拿銀針給你定這兒?”
義診進行到快中午,人群稍微松散些時,一輛锃亮的黑色奧迪A6L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廣場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