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達點頭是啊！我聽小六說的。”
“什么時候？”江婉一臉不敢置信：“我怎么沒聽說過？”
不是說白家的長輩們極力反對，還讓白爍去跪祠堂反省嗎？
后來白爍躲回服裝廠去了，事情不了了之。
怎么突然就領證了？
什么時候的事？
據子豪所說，他是昨天被家里人綁走的——難道是領證的事瞞著家里人？
家里長輩得知后氣壞了，才特意跑到廠里去抓的人？
王偉達記得一清二楚：“前天的事。”
江婉追問：“是前天領證？還是前天聽小六說的？”
“都是前天。”王偉達解釋：“小六想要買一雙靴子，讓我載她去。前天下午，我等她放了學，才載著她上街去買。就在中山街的街角，有人喊住了小六。我對吳云嵐有些印象，卻不怎么認識那個白爍。小六跑過去，打了招呼很快又跑回來。回家的路上，小六說她三姐姐是跟白爍去居委會領結婚證，剛好偶遇了。”
“居委會領的？”江婉問。
新婚姻法已經推行了，男女的法定婚齡都提高了。
不過，好些地方仍沒嚴格執行，仍按以前的模式辦。
王偉達點頭：“對，如果是居住地區的居委會，當天申請就能當天辦。一人各領一張，上頭寫著兩人的名字，蓋的章也是居委會的章。”
江婉想了想，問：“就他們兩個人？沒其他人跟著？”
“沒。”王偉達答：“吳云嵐很高興，拉著小六問東問西。那個白爍倒沒怎么說話，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我跟他們都不熟，只是遠遠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江婉壓低嗓音：“他家里很反對，而且聽說他的媽媽都氣病了。”
“可——”王偉達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新時代男性，“現在不是舊社會，是可以自由戀愛的時代。婚姻自由，戀愛也自由。父母的意見可以參考，但不能強行干預吧。”
他討厭老式婚姻，尤其是農村老一輩的婚姻模式。
他父母以前就是老式婚姻，媒人介紹，父母做主，見不到兩次面就結婚。
他不記得他娘親了，可他直覺她活著的時候并不幸福。
那時農村的生活很苦很艱難，生活已經夠苦了，還要忍受公婆的虐待，丈夫的漠視——想想就覺得窒息！
他發過誓，以后他的婚姻必須是自由戀愛結合。
而且，他不想學老一輩的做派。
他不僅要愛他的另一伴，還要敬她尊重她，寵著她。
至于他父親和那個后媽，休想他們來干預他的生活和婚姻。
他不是他們養大的，什么都不欠他們，輪不到他們來對他的新家庭指手畫腳！
“喜歡干預的父母大有人在。”江婉道：“聽子豪說，白爍的壓力很大，夾在中間很為難。”
白爍讓吳云嵐未婚先孕，卻沒能力為她負責，更沒能力應付好家里的一眾長輩。
子豪和云川都對他的做法很不屑，認為他太沖動太沒自制力。
如今生米都已經煮成熟飯，哪怕家里再反對，也得擺出自己的態度來。
要么給人家姑娘一個交代，要么跟家里硬扛，只一味兒躲著避著——實在太沒擔當！
內心雖然這般想，但江婉不好說出來。
雖然她跟吳云嵐并不熟稔，但人家畢竟是云英未嫁的姑娘，未婚先孕這樣的事情，絕不是什么光彩事。
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分被人嘲笑嘲諷的幾率。
她是女人，更懂女孩子良好聲譽的重要性。
王偉達猜測：“現在結婚證都領了，就不是夾在中間了，壓力應該只有父母親那頭。他被家里人綁走，估計是家里頭已經知道這事了。”
“多半是。”江婉道：“他的父母，也只能靠他自己去說服了。”
“那是。”王偉達道：“既然敢自作主張去領證，就該敢作敢當。”
江婉搖頭：“聽子豪說，好像要抓去關祠堂，估計免不了一番皮肉之苦。”
王偉達卻不覺得有多嚴重，反而認為理所應當。
“在他父母的角度上看，他確實有錯。有錯就認罰，罰完挺直胸膛再跟人家姑娘好好過日子。”
江婉轉開話題，問：“小六還有沒有說其他？她三姐仍住在孫家？”
“說哪些？”王偉達問：“她幾個姐姐的事？對，她們都住在那邊。”
江婉點點頭。
王偉達解釋：“她說，現在除了她，幾個姐姐和她媽媽都住在孫家大別墅那邊。她還說，她四姐姐跑去學校找過她，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孫家住。小六拒絕了，說她會一直住在心園，讓她們不要再來問。她說，她四姐姐和五姐姐都沒去學校讀書，現在有專業的老師教她們跳舞和外語。她三姐是最近才搬過去的。”
“她二姐沒住那邊。”江婉提醒：“她在讀大學，一直住校。”
王偉達恍然想起，隨即附和點頭。
“對對對！差點兒忘了！小六還跟我說，她二姐周末在新華書店打工。她還說，二姐跟她媽媽的關系也不怎么好，不愛搭理她媽媽。”
江婉疑惑問：“去新華書店打工？打什么工？”
“負責收拾書本和打掃衛生。”王偉達答：“小六說的，說錢不多，但她二姐姐很勤快。她還說，她二姐姐平時還會給人抄書賺錢。鋼筆字抄書，很辛苦，工作量很大，錢卻不多。”
江婉微笑：“是一個好姑娘。她的學費不貴，學校也會給生活費補貼。我大姑姐負責她的學費和生活費，而且給的不少。不過小姑娘獨立自強，即便有充足的生活費，周末仍會出去打散工賺錢。”
王偉達頗為欽佩，道：“小六每次提到她二姐姐，就雙眼冒光，一臉佩服。我勸她要跟她二姐學習，嚇得她一個勁兒搖頭。”
江婉被逗笑了，卻不敢笑出聲，輕輕捂住了胸口。
“她最怕學習……”
王偉達寵溺低笑：“李叔跟她說，如果不多讀書，以后會早嫁人。早嫁人就得早當家，很辛苦。她竟說她不怕，還說她找的男人一定舍不得她吃苦。”
江婉失笑：“她倒是對她自己蠻有信心的。不過，師父說的也是實話。”
城里的女孩子成年后就會開始物色對象，很多鄉下女子十三四歲就談婚論嫁。
小六如果不讀書，估計過幾年就會被她的親媽推著去相親。
“就好像她三姐一樣。”王偉達低聲：“剛成年就結婚……不見得會是什么好事。”
江婉挑眉：“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婚姻也是這個理。她自己親自選的人，選的婆家，怨不得其他人。”
“剛結婚，她的婆家就如此不待見她。”王偉達道：“除非那個白爍有擔當，能為她撐起一片天地，不然她將來仍得受罪。”
江婉并不了解白爍，低聲：“聽說吳玉嵐給她三妹備了很豐厚的嫁妝。也許，她婆家會松口也不一定。”
王偉達狐疑問：“那他們還抓白爍去做什么？”
“教訓是免不了的。”江婉道：“自作主張去領證，家里的老母親仍在醫院躺著，能不被訓嗎？”
王偉達苦笑：“站在他家里人的角度上看，自作主張確實不夠尊重長輩。”
兩人聊著聊著，聊到了出版社的工作。
王偉達解釋：“婉姐，我已經聯系過黃叔和賴哥。他們本來要過來，那會兒你仍在睡，李叔還在昏迷中，便讓他們午后再過來。”
“行。”江婉點頭。
王偉達后知后覺想起黃河水交待的話，恍然：“對了，黃叔讓我轉告你，今天一早那個設計師就將圖紙送過來，說要讓你過目。可惜你不在，黃叔讓他回去等你的電話。”
“好。”江婉贊道：“速度蠻快的。”
王偉達雙眼發亮問：“婉姐，我們什么時候可以建宿舍呀？”
江婉答：“設計方案定下來后，開春天氣轉暖就動工。”
王偉達聽得滿心歡喜，正要說話——
肖恒推開半掩的門，神色匆忙。
“偉達，你幫忙看著師父。我——我妹妹那邊吵著要出院，我得去勸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