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叢紅著眼睛，低喃：“我也想為國家做點力所能及的貢獻……以前的我有追求，也有夢想。可這一次——現實太殘酷，逼得讓我失望至極。”
江婉搖頭：“你不能這么想。林叢，你讀書這么多年，不可能只是為了一份工作糊口而已。我看過你寫的很多小說，你心中有非常正確的是非觀，主角都是善良之輩。崇尚自由又渴望為國為民做力所能及的貢獻。你該也是這樣的人。”
林叢微窘，眼睛閃爍淚光。
“……謝謝。”
江婉道：“不必急，你們先安頓下來，恢復連載小說更新再說。”
“好。”林叢立刻答應。
江婉又道：“我明天回去后，就讓偉達過來這邊給你搭把手。你的兩個妹妹想要先搬去四合院，也可以讓他來幫忙。”
“太好了！”林叢笑道：“我正想明天去找他——那麻煩你跟他說一聲。跟他，我可不會客氣。”
江婉輕笑：“你跟他關系那般好，哪里需要客套。實不相瞞，早些時候是他送我來醫院的。可惜，你們沒能遇上。不過也沒關系，知道你在這兒，找你就容易多了。”
林叢頗為歉意：“之前讓你們和偉達那么操心……真是過意不去。”
江婉搖頭：“別這么說。大家既是同事，也是朋友，互相關心也是應該的。只是——林叢，你家的事就這么算了嗎？”
林叢愣住了，有些不明所以。
江婉沉聲：“你讀過法律，知曉用法律來維護自己的權利和自由。且不說你工作上的事，畢竟你還沒去報到，對方也只是語言上的威脅恐嚇，并沒有付諸實際行動。單單你家大妹這事……你沒想過要為她討回公道嗎？”
“怎么可能沒有！”林叢略有些焦急，“我阿媽她的腿腳素來不好，她摔下臺階也是自己沒法站穩……當時人多，推搡來推搡去，阿媽就突然摔了下去。我問過三個妹妹，都說是阿媽自己摔的，不是被推倒。”
“不過，起因仍是那個刺頭帶人去鬧，對吧？”江婉問：“沒有他胡作非為，你們家絕不會攤上這樣的倒霉事？”
“那是。”林叢忙點頭：“他就是那個始作俑者。”
江婉繼續追問：“他欺負你妹妹的事，有沒有人證或物證？”
林叢微愣，轉而搖頭：“……沒有。大妹什么都不肯說，只說是被他糟蹋了。她不敢面對，一心要去尋死。我和兩個妹妹都不敢多問，怕她受不住真去跳河。”
“婉姐，我們那兒落后得很，女子的地位也低。我阿媽以前讓我們每天走山路去讀書，已經讓村里人很不滿。他們說，我去讀書也就罷了，連女娃娃都去讀書，以后鐵定要出事。我阿媽堅持讓妹妹們讀多幾年書，村里的大媽大嬸總私底下罵我阿媽胡來。”
“那個刺頭故意鬧得沸沸揚揚，就是想讓我大妹屈服。村里人都覺得我大妹已經是他的人，就只能嫁給他。那刺頭愿意娶我大妹，為她肚子里的孩子負責，已經夠好的。說什么娶了她，她就不委屈了。反正都是他的人了，不嫁他還能怎么樣，留下來也是傷風敗俗。”
“我就是不忍心大妹被嫌棄被瞧不起，才帶著她離開。這兒除了你，沒人知道她遭了不幸。她可以重新開始，以后有機會的話，還能嫁給合心意的人。”
江婉很是不甘，問：“沒有證據能指證他？”
“……沒有。”林叢低聲：“都過了兩三個月了。我妹妹是人證，本來肚子里的孩子算是物證。我如果要告他，還是可以告的。可我實在不忍心大妹要承擔更多的異樣眼光……她已經夠可憐了。”
江婉心疼嘆氣：“我理解。遇到這種事，又在那樣閉塞封建的環境，她要是不夠堅強，可能早就沒了。”
林叢眼睛都氣紅了，道：“我如果不是為了大妹，也怕她們三個沒了我，根本活不下去，不然我早就跟他拼命去了！”
“別沖動。”江婉勸道：“要報仇，要為妹妹討回公道，千萬不能損敵一千自損八百，得走正規而且合法的途徑。就算眼下沒有證據，以后不一定就沒有。”
“……嗯。”林叢咬牙切齒：“他囂張跋扈，欺男霸女，遲早會得到教訓。婉姐，我沒忘記這個仇恨，心里頭一直記著。我也一定會為大妹討回公道的！”
“記住，要合法合規的渠道。”江婉提醒：“切莫亂來。像這樣的人渣，不值得你犧牲自己的前途去賠上。”
林叢點點頭：“我知道的……為了三個妹妹，我也是忍得很辛苦。”
江婉溫聲安撫：“眼下最要緊的是要顧好妹妹們，先安頓下來，然后找一份正式工作。你有穩定的工作，就會有穩定的收入。你的妹妹們跟著你，也能過上穩定的生活。”
“嗯。”林叢點點頭：“……我聽你的。”
江婉贊許道：“這樣就對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遲早會有機會的。對了，你大妹在哪間病房？”
“在第一間。”林叢苦笑：“她情緒仍很低落，這兩天都昏昏沉沉睡著。”
“多安慰她。”江婉提醒：“多吃點溫補的東西，有助于她的恢復。”
林叢微窘：“那個——要吃什么好些？我——我找旅館的老板娘商量，看看能否借用一下廚房。”
“太麻煩了。”江婉想了想，道：“晚點我打電話給偉達，讓廚房那邊明天燉一只老母雞過來。”
林叢很是不好意思，想起大妹慘白如紙的臉色，卻不忍心拒絕。
“……那就麻煩你了。”
江婉想了想，低聲：“你大妹這件事越少人知道，對她越好。偉達來了，你只說一點婦科病，不要說太多。偉達是很有分寸的人，聽你這么說，絕不敢多問幾句。其他人問起，你也這樣說。”
“好。”林叢連連點頭。
就在這時，李香妹拎了兩瓶奶粉回來了，樂呵呵說醫院進進出出的人多，附近的小商鋪都還沒關門。
林叢起身，靦腆問好。
李香妹打了招呼，問江婉是不是餓了，要不要現在泡奶粉。
“不。”江婉解釋：“這兩瓶奶粉是送給林叢的。”
林叢驚訝瞪眼，剛要罷手——
“收下。”江婉道：“你大妹營養不足，又還病著，需要補補身子。”
李香妹一聽，立刻附和：“俺愛人說，這玩意補充營養最好！林兄弟，拿著拿著，甭客氣。”
林叢感激接過。
李香妹“哎喲！”一聲，說熱水壺還沒去拎，麻利又沖了出去。
林叢輕笑：“李大姐還跟以前一樣，風風火火的。”
江婉笑開了，從一旁的錢包里取出兩張五十塊。
“林叢，你們接下來要安頓新家，要買被褥日用品餐具等等，花錢的地方肯定不少。小賴那邊的稿費記得去拿。另外，我再預支你一百塊稿費，以后手頭寬裕了，悄悄還我便是。”
林叢欲言又止，最終指尖微顫接了過去。
接著，他猛然鞠躬，直接來了個九十度鞠躬，把江婉嚇了一跳！
林叢顫聲：“謝謝婉姐，大恩不言謝……你的大恩大德，我林叢這輩子記心里了。”
語罷，他紅著眼睛打開門，腳步踉蹌離去，背影仍掩不住的狼狽。
江婉低低嘆氣。
如果不是囊中羞澀，就不用又是饅頭泡水。
早些時候他多半是在走廊啃饅頭，衣領下還殘余一點點饅頭粉末。
以前他最窮的時候，一天就啃一個小饅頭，餓到受不了就拼命喝水。
后來他悄悄跟偉達說過，他在京都吃了三年饅頭，有些吃怕了。希望以后來京都的時候，不用再吃饅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一晃他竟又回到京都，再次在陌生的醫院長廊里埋著腦袋啃饅頭。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