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婉如朝他笑得如夏日陽(yáng)光般明媚:“昨日娘尋我過去,說后天是七夕,今年我們剛成親,娘讓你帶我去香園寺拜一拜?!?/p>
京城里有個(gè)傳聞,香園寺的姻緣簽特別靈,久而久之,香園寺就成了祈求姻緣的寶地了。特別是七夕當(dāng)天,到香園寺上香的少男少女絡(luò)繹不絕,新婚夫妻也不少。
汪敏一心盼著他們夫妻和睦,特意叮囑此事,元婉如不忍拂她的心意,也想趁機(jī)出門走走。
“你若是有事,也不打緊,我們一同出門,各走各的,然后約好了一同回府就行,怎么樣?”
陸江年掃了她一眼,因?yàn)閯偛判∨艿木壒?,她臉上泛著紅暈,臉蛋格外粉嫩,甚是好看。
他極目遠(yuǎn)眺,不再看她:“就為此事?”
“知道了。”
回答得太含糊了,元婉如不滿意,她扯了扯他的袖口:“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你陪我去香園寺?”
“嗯,那日無事,我與你同去?!?/p>
她久居深閨,七夕之時(shí),香園寺人流如織,若是出了什么事,娘可饒不了他。
為了避免麻煩,還不如與她一道過去,燒了香就回來,來回約莫一個(gè)多時(shí)辰而已。
元婉如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好說話:“那就說好了?!?/p>
兩人邊說邊聊,一起往聆水居走去,路過的下人看到他們一高一矮,步調(diào)一致,意外和諧。
大公子和大少夫人新婚燕爾,居然在府里散步,可見感情極好。
元婉如可不知旁人的誤解,她想起聽瀾水榭中的事情,偷偷看了陸江年一眼,欲言又止。
他早就察覺到了她有話要說,可已經(jīng)進(jìn)了聆水居院門了,還不曾見她開口。
無奈蹙眉:“想說什么?”
嗯?
她一下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映著他的身影,帶著一絲疑惑。
陸江年暗暗嘆了一口氣:“方才你想說什么?”
元婉如訝然,終于想起來,她方才含在嘴邊卻不曾開口的話。
不過,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站在庭院中的桂花樹下,仰頭看他,一陣微風(fēng)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恰好有一片落葉掉在了她烏黑的發(fā)間,她未曾察覺。
“方才在水榭,曹家表妹送錯(cuò)了禮物給我,我覺得這件事有些奇怪?!?/p>
“前一次你說,讓我別惹事,但我覺得,這次別人又要惹事了?!?/p>
“提前和你打一聲招呼,免得事情發(fā)生的時(shí)候,你又賴在我頭上?!?/p>
陸江年看到她頂著落葉的模樣,心底發(fā)笑。
“你多想了,不過是下人的疏忽而已?!?/p>
她勾唇輕笑:“那便拭目以待。”
不知道她怎么就這么自信,語氣十分篤定,陸江年竟然難得起了逗弄之心。
他半瞇起眼睛,定睛看著她的腦袋,忽然正色道:“樹上落了一只蟲子,就在你頭上,挺肥的。”
什么!
一只肥肥的蟲子?
元婉如臉色大變,驚呼一聲,然后開始將頭搖得像個(gè)撥浪鼓,試圖把頭發(fā)上的蟲子甩掉。
她不怕蟲子,但是肥肥的,她想想就覺得惡心。
只盼著能把它甩下來,落在地上的時(shí)候,她一定一腳踩扁它。
居然敢爬到她頭上放肆!
陸江年眼里閃過意外,他還以為她會(huì)嚇得花容失色,連聲尖叫,沒想到她出奇的鎮(zhèn)定。
怕她把腦袋搖壞了,他探手過去摘下那片葉子,背過手藏在身后:“別搖了,我把蟲子弄走了?!?/p>
元婉如正搖得暈乎,聞言立刻停了下來,眼神軟軟看著他:“真的弄走了嗎?”
像一只搖著尾巴求撫摸的小奶狗。
他心頭一動(dòng),差點(diǎn)就伸手過去,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腦袋了。
“真的。”
回了臥房,元婉如忙不迭拆了頭上的首飾,讓人送水沐浴。
她真怕,還有別的蟲子落下來。
忽然,她停下了動(dòng)作:“留雁,你方才看到我頭上有蟲子了嗎?”
留雁一臉為難:“奴婢比夫人矮了半個(gè)頭,看不見有沒有蟲子?!?/p>
“不過,方才大公子的確從您的頭上拿掉了什么東西,他動(dòng)作太快了,奴婢看不真切。”
元婉如默默想了一會(huì),他應(yīng)該沒那么無聊,故意耍她玩吧?
何況,這不符合陸江年書中清冷的人設(shè)啊,一定是她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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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天下午,曹家的兩個(gè)錦盒,就送到了元婉如跟前。
曹蘭欣的貼身丫鬟芳菲比元婉如略大,十六七的年齡,模樣清秀機(jī)靈,說話周全。
“大少夫人有所不知,那步搖是我們姑娘預(yù)備送給大少夫人的新婚賀禮。”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姑娘原打算悄悄送給您,都是奴婢的錯(cuò),不小心拿錯(cuò)了?!?/p>
“這會(huì)姑娘遣奴婢把花簪和步搖一起送給大少夫人,花簪是見面禮,步搖是新婚賀禮,兩不沖突,大少夫人務(wù)必笑納?!?/p>
元婉如擺擺手:“表妹的心意我領(lǐng)了,只是步搖是你家老爺特意尋給表妹的,送給我算怎么回事?”
“姑娘說,她客居侯府,大少夫人是她的表嫂,以后少不得要您幫襯著,帶她出去見見世面?!?/p>
“姑娘年歲到了,有些事情不得不考慮起來,還求大少夫人幫襯一二,別說步搖,就是整套頭面送給大少夫人,她亦甘愿?!?/p>
“只要能成事,想必我們家老爺也會(huì)高興的。”
元婉如眉眼含笑,只是那眼底的笑意,寒涼無比,沒有一絲溫度。
這是明晃晃的誘惑,大概榮壽堂奪羊脂玉鐲的事情,讓曹蘭欣以為,她就是個(gè)財(cái)迷心竅,貪得無厭的小人。
曹家姐妹為何隨陸老夫人進(jìn)京?
不就是為了在京城謀得一門上好的親事嗎?
拿一整套赤金頭面吊著她,讓她幫曹蘭欣牽線搭橋,這個(gè)理由看似說得過去,但她有那么蠢嗎?
有陸老夫人在,曹氏姐妹怎么可能看得上她,這點(diǎn)自知之明,元婉如還是有的。
不過,她既然這么殷切要把東西送給她,她就大方笑納了,只當(dāng)作提前收下,曹蘭欣算計(jì)她的賠禮。
她笑得愈發(fā)明顯:“表妹破費(fèi)了,那我就收下了?!?/p>
芳菲暗舒一口氣,看著元婉如的目光帶著輕視。
果然出身寒微,見了好東西就找不著北了,她等著看元婉如出丑的那天。
留枝送走了人,擔(dān)憂地問:“好端端的,表姑娘為何送這么貴重的禮物給您?”
元婉如捻了一塊核桃酥,大口咬下,唇齒留香。
“給我下套呢,不過,我會(huì)讓他們嘗一嘗,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滋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