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直門，鄭子昂急匆匆地走上了城樓，一同而來的，還有得到消息的幾個大臣。
有工部范文景，有戶部倪元璐，有大理寺卿凌義渠等人，都是朱由檢今日早晨委以重任的大臣。
但是在聽說朱由檢帶兵出城后，也都是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如果皇帝在城外被闖軍擄走，或者說有什么閃失的話，他們手底下的事情也就都是徒勞了。
眾人一上城樓頓時亂作一團。
“李邦華，沒想你年紀都這么大了，還這么不明事理，李自成二十萬大軍圍城，你怎么就敢讓陛下帶兵出去的？”
鄭子昂此刻也是慌了神。
“李御史，陛下出去多少時間了？”
群臣在城頭上往下望去，只見城外李自成的大軍圍成一個大圈，不斷縮緊。
并且后面還有一隊幾千人的快騎緊追不舍。
見到這種情形，城頭上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邦華趕忙道：
“我當時也勸了，但是壓根就勸不住，當時流民已經沖到了城墻下，已經開始扣墻磚，挖墻根！”
“萬分火急，實在沒辦法，陛下這才帶人沖出去，但也的的確確解了眼下之急！”
聽到這話，范文景氣得渾身顫抖。
“李邦華你個老狗，眼下之圍是解了，陛下要是有什么閃失，你守這城又有何用？”
見幾個大人吵得不可開交，鄭子昂直接轉身朝著城下走去，只撇下冷冷的一句話。
“末將出城前去救駕，諸位大人在城頭放幾炮，助我和陛下！”
說完，鄭子昂系好披掛，下了城頭，帶著自己帶來的五百人上了馬。
城門再次打開，鄭子昂就看見一幫太監和明軍正和一千多流賊殺得火熱朝天。
鄭子昂的出現，讓雙方都有些措不及防。
身為禁軍統領，鄭子昂一拍馬就沖上了前，本來處于優勢的順軍瞬間就慌了神。
見鄭子昂麾下全是著全甲，兵器精良的士兵。
這些順軍也都轉身逃竄開來。
而鄭子昂也沒功夫和這些亂軍糾纏，縱馬直沖皇上所在的方向。
而朱由檢這邊在李自成面前掠過后，又沖到了流民堆里，殺了個痛快。
反觀劉芳亮，因為遍地都是順軍招攬的流民，因為生怕會傷到自己人，劉芳亮一隊人馬的速度明顯放緩。
朱由檢一路橫穿，一路拼殺。
而順軍之中不乏想要殺崇禎立功的人，故而涌上來的順軍也越來越多。
而朱由檢這邊，因為出城已有一個多時辰，眾人也都已人困馬乏。
大多數人從昨日到今日，都是只眼未合，已經是到了身體的極限。
好在殺著殺著，眾人就看見身著禁軍鎧甲的鄭子昂帶著五百多人殺了過來。
城墻之上的炮聲也逐漸恢復，在李邦華的調度之下，明軍把炮口全部對準了朱由檢身后追兵的方向。
有了城頭炮火以及火銃的馳援，朱由檢總算是喘了一口氣。
反而是劉芳亮部被這突如其來的炮火打得措手不及，一時間陣腳大亂。
足足三刻后，朱由檢帶著大軍從這頭殺到了那頭，鄭子昂會也同一時間渾身浴血地殺了過來。
“陛下，臣救駕來遲！”
鄭子昂呼喊著，手中一柄大刀被舞得虎虎生風，一連割下兩個人頭。
可二人匯合，還沒高興多久，李自成的流民這便全都包了過來，涌動的人潮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崇禎。
而朱由檢和鄭子昂君臣二人也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進城。
接下來的時間，兩方都焦灼地廝殺了起來。
朱由檢眼看著身邊的禁軍士兵一個個被攮下馬，鄭子昂肩頭也被砍了一刀。
而且李自成的順軍也是越來越多。
不多時，明軍便逐漸陷入了劣勢。
而站在城樓上的李邦華此刻也心急如焚，一眾大臣也跑去其他城門調撥兵馬。
也就是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順軍鳴竟然金收兵了。
一時間，城下密密麻麻的順軍就像潮水退散一般，朝著大營的方向歸攏。
朱由檢和鄭子昂這才渾身是血地殺到城門口，隨后便帶著守在城門口的幾個明軍進了城洞，城門也緊接著被關閉。
“陛下何故這般冒險出城？”
“順軍幾十萬人，一個不慎，便再也回不了城了！”
說著，鄭子昂推下鐵盔，喘著粗氣。
而朱由檢扔下手中的刀，翻身下馬。一屁股坐到地上，狂笑了起來。
“鄭統領，就在方才，就差一點，順軍就能要了朕的命，可你知道方才順軍為什么忽然就又退了嗎？”
聞言，鄭子昂眉頭一皺，城樓上的李邦華和范文景二人也帶著一群人走了下來。
“因為李自成被火銃給打傷了，即便不死，日后也是要落下傷殘！”
聽到這話，鄭子昂瞪大了眼睛，深吸一口氣。
“李自成被火銃打中了？”
就在這時候，王承恩也直接扒掉了自己身上被汗水打得濕透的袍子。
“千真萬確，我親眼所見，李自成當時就和我們隔著不到幾丈遠，他穿的盔甲咱家是看得清清楚楚！”
“當時百銃齊發，不光是李自成，李自成周邊那些個護衛的兵卒，也都死了不少！”
“估摸著方才順軍收兵，八成就是李自成快不行了！”
聽到這話，剛走下城樓的李邦華也才明白過來自家皇帝出城的真正意圖。
“陛下出城，莫非就是奔著李自成去的？”
朱由檢接過一旁一個小太監遞過來的水，咕嘟咕嘟猛灌幾口，撐著身子，疲憊地站起來。
“朕料定他李自成不會想到，朕會殺著殺著，殺到他的面前！”
“而且李自成派出的全是毫無戰力的流民，只要朕帶精兵一支，那就是勢不可擋，順軍流賊，一觸即潰，不堪一擊。”
“故而直取李自成，自然也就不難。”
說著，王承恩起身走到了朱由檢跟前。
“陛下，方才出城一戰，死一千三十六人，傷一千余人！”
聽到王承恩匯報的傷亡數字，朱由檢吞了吞喉嚨。
戰損率太高了，關鍵這里面還都是昨日跟著自己拿下紫禁城的禁軍親信。
鄭子昂在聽到死了這么多人，也是頹然后退幾步，眼神跟著黯然下來。
城中本來就缺人，眼下死傷這么多人，還都是禁軍，情勢只會越來越危急。
朱由檢低頭思索片刻，說道：
“傳旨，凡是隨朕出城者，皆賞銀五十兩。”
“為國捐軀者，予其家屬白銀三百兩，糧五十斤！傷者每人補發十兩！”
朱由檢知道，重賞之下才有勇夫。
這些人方才跟著自己出生入死，就該重賞。
聽到朱由檢的上賞賜，一眾士兵也覺得這一趟，值了！
不僅傷了賊首李自成，還得了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