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了86年冬天。李居安到了年關，提著大包小包，手里抱著已經兩歲半，說話挺利索的囡囡，領著媳婦，和母親宋蘭花，進縣城去給大爺一家拜年。

他已經好些時候沒有進山打圍，最多領著人菜癮大的陳向前，進山里下夾子下套子，然后琢磨著算了算，長白山套子王老秦啥時候能出獄。

李拐子對老秦的事很上心，每個月都會去探監，給獄警送一些山里的野味，多看一些時候。李拐子說，老秦在監獄里表現良好，能減刑，估摸著過了年關就能出來。

李居安沒想到老秦這時間這么快，本來三年的量刑，現在兩年半就能出來。這要是秦炮那發小家知道了，可不得跳腳。

李拐子嘆了口氣，說道：“他那發小，說來也是慘的。他發小那媳婦后來領著孩子改嫁了，聽說嫁給了隔壁村的老光棍，這兩年也生了個兒子，就沒怎么管之前的孩子。他發小那老母親本來就有疾，兒媳改嫁沒多久就死了。”

李居安聽著心中震動。男人啊，只有自個健康性命才是頂重要的事，要不然人沒了，媳婦不是自己的，孩子喊別人爹，老母親哭瞎了眼，這往哪處說事去？

“秦哥過了年關幾號能出來？咱們一塊去接他唄。”

李拐子接過李居安遞來的大前門，用舊式打火機點火，怎么都點不著，打火機太舊了。李居安遞過去新的打火機，李拐子看著城里新出來的打火機苦笑一聲，說道：“現在東西都好看，咱們跟不上時代嘍，還得是你們年輕人能闖啊。”

李居安給李拐子點了煙，李拐子深吸一口氣，瞇著眼緩緩吐出煙圈，吞云吐霧，嘆了口氣說道：“成啊，咱們一塊接老秦去。叫老秦也看看咱們村里的變化。大變樣嘍，估計他都認不出屯的模樣了。”

兩個人相視苦笑。可不就是么。這兩三年李家屯的變化，可以說是翻天覆地。政策緩緩放開后，城市里的變化也是幾乎每個月一個樣。

每年都有新物件出現，瘋狂沖擊每個人的接受度。市民也在適應這樣的變化，更多有膽子的生意人開始陸續下海闖蕩，賺了個盆滿缽滿。

李拐子問他：“聽老張說你買車了？就為了跑青稞地那嘎達？那片地鳥都不拉屎，你來回跑那片地干啥，還不如老老實實和陸家兄弟把養殖場辦大。”

李居安確實買了一輛車。這年頭小轎車價格太貴。就說本田雅閣的新車，中高端車型的典型定價得17萬塊錢，這哪里是他能買得起的？

86年一萬塊的購買力，和后世一萬塊截然不同。80年一萬塊叫“萬元戶”，但放在后世21世紀后一萬塊叫“低保戶”。當時本田雅閣的新車，購買力相當于后世翻個幾十倍。

李居安心疼錢，這些錢都是他開場一點點掙出來的，所以他找陳向前收了陳向前的二手車。

陳向前今年聽了句廣告詞，說是“擁有桑塔納，走遍天下都不怕”。

86年桑塔納在全國上市，一進入市場那叫一個風靡，廣為人知。購得桑塔納的人，絕對是是財富的象征，售價萬。在這個時代，這么貴的車，已經是時代的佼佼者。到了后世，桑塔納也從萬漲到20萬，但購買力可不同日而語。

陳向前拉達換了桑塔納后，把之前開的2萬塊的拉達丟在家里車庫，不怎么開。這輛拉達買了三年，還出了兩次禍。陳向前開車泡妞追尾了。他購買價是2萬塊，被李居安折價用一萬出頭的價格買進來。

就這樣，李居安第一輛車是二手車拉達，也能撐住場面。

李居安說道：“青稞地那片得跑，就是陳向前這小子不靠譜，玩心重，辦到現在都還沒正式運轉起來，一直在往里頭投錢。我打算年后跑一趟上滬。龐多來手中兩個合作方剛好年后去上滬碰面。我和他們聚聚，將這件事提一嘴。”

這些事李拐子聽不懂，但支持兄弟。

李拐子拍拍李居安的肩說道：“時代變天嘍。咱們也不能老賴在山里，靠山吃山，政策一天一個變化，要是上面突然不叫咱們吃山了這可咋整，可不就得那望興屯那幾個老獵戶一個樣么。”

李居安點點頭，倒是對李拐子看法眼前一亮。山里獵戶能有李拐子這樣意識的人可真不多。像是孫全德一家，從沒想過離開狩獵，一門心思鉆進大山，打了一年又一年。鷹屯的趙炮也是，趙炮領著馴鷹把式，同樣在四處幾個山里鉆著，靠鷹獵打圍吃了一年又一年。

但李居安知道，發展的路該到了。五年內呼瑪河那會有禁漁期，長達個把月，漁把頭們生存吃緊，只能夾縫里求生，不少漁把頭尋求轉型，都開始向外轉行。

在90年代開始，興安嶺地區開始分地區陸續禁止打獵，96年開始嚴格執行，徹底開始全面禁獵期。野生動物保護法和野生動物保護實施條例也相繼出臺，槍支類、麻醉藥、彈弓、弓箭等獵捕工具被全面禁止。

能打獵的時間，也就這么些年，還能靠山吃山。要是不在政策放開的時候，就著這個時間段，占領一片高地，那怕是在打獵行業緩緩收縮后，會被溫水煮青蛙，漸漸失去生計。往后再想要轉行，付出的努力可就更大。

李居安將青稞地采石場的想法，給李拐子說了說，李拐子難得點頭說道：“青稞地的老趙我也認識，前幾年找他喝酒，這老頭挺有意思的。回頭你去采石場跑，帶上我一塊去。捎我一路，我見見老朋友”

“那行。”

李居安能看出李拐子的心思。李拐子并不只是想見見老趙，而是想要看看他這里有沒有機會。李拐子今年也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心和保衛科老張不一樣，是個敢闖的人。

李居安開著二手拉達，載著妻女母親去了趟縣城。

他走盤山公路去縣城，會路過郊區的地羊養殖場。

他開到地羊養殖場門口，剛好下來進養殖場瞅了眼。果然，宋德生正在養殖場門口和飼料廠的老陳吵了個面赤耳紅。陸錦揚在后面辦公室撥計算器算賬，喊著經費，宋德生火氣就更大。陸志強不知道跑哪去，估摸著又去老丈人家幫忙干活拉網。

呼瑪河那的禁漁期是5月16日至7月31日，年關前陸志強得豁出去十二份的努力，幫老丈人和丈母娘多打幾網上來，好過一個安生年。

李居安喊陸錦揚：“陸錦揚！給你們帶了一箱北冰洋汽水，放在辦公室里回頭你們分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