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顧永霖正躺在T國一處廢棄大樓地下室的破爛鐵床上,外面有呼嘯的海風,還有時不時響起的槍聲。
就在三天前。
他進一家酒吧買醉,剛坐下沒多久,一個長得有點異國風情的女人,便主動依偎過來,說著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找他借個火。
顧永霖一把推開她,只想一個人借酒消愁。
誰曾想。
這女人卻突然抱住了他的胳膊,張著血盆大口喊救命,胡攪蠻纏說顧永霖非禮她!
顧永霖哪里會慣著這種人,三兩下就把她反絞在了沙發上。
本想質問她到底是干嘛的,為何非得給自己找不痛快,結果下一秒,一群花臂大漢就齊刷刷地沖來,對著顧永霖嚷嚷,讓他趕快放開他們的小六嫂。
原來被顧永霖壓在身下的女子,是當地一個黑幫大佬的第六個小情人,而且還深得大佬的喜歡。
糟糕!
他現在本就是東躲西藏,可不能再惹是生非了!
顧永霖愣了片刻,立即松開手。
然而……
剛剛被他用大力按在沙發上的女人,早就因為長時間得不到呼吸,窒息而亡!
他……他殺人了!
顧永霖反應過來之后,立即開啟了第二段逃亡之旅。
而這一次。
他可就逃得沒那么順利了。
這幫人本來就是打打殺殺,視王法于不顧,追起顧永霖來簡直是拼出了一股狠勁!
顧永霖只顧著保命,哪里還敢顧及什么形象。
數月來,他的頭發已經長至肩頸,胡子拉碴,衣衫襤褸,簡直像個流浪漢!
如何還有曾經轟動一時的御京城顧家三少的風光模樣?
顧永霖也跑累了。
他找了個臨時庇護所,躺在這張連被褥都沒有的破爛床上,微微闔上眼睛,已經是安靜在等死的狀態!
過去的日子,如走馬觀花般,一幀一幀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他想起了他第一次看到秦語的時候。
她縮在秦湛和秦玥的背后,長發擋住了臉,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若不是秦湛介紹,他根本都看不出來她是秦家的大小姐。
也不知道天空飛過了什么鳥,她突然抬頭,瀑布般的頭發,流水般泄下,露出那張素凈冷白的鵝蛋臉。
她冷不丁綻放出一朵大大的笑顏,猶如寒冬的春梅,孤傲中帶著一絲絲的嫵媚。
令他無比驚艷!
他開始茶飯不思,日夜想念,晚上做夢都夢見她這張臉。
以至于他有空了就往秦家跑,就想看看能不能蹲到她的出現,鼓起勇氣跟她說說話,哪怕只有簡短的一句你好也行。
終于!
他有了這個機會,在她最脆弱的時候靠近她,又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成為了那個愿意傾聽她,愿意支持他的那個人。
所以他如愿抱得美人歸,成為了她全心全意仰仗的那個人。
但很可惜。
在一次次的誤會,和一次次的爭吵中,他又把她弄丟了!
他把他的阿語給弄丟了!
其實,跟秦玥上床的那天晚上,他雖然喝了酒,喝得還不少,但是他的腦袋還是很清醒的,他知道他身下壓的是誰!
可他滿腦子都想的是,秦語跟那些色欲熏心的男人,飯局上逢場作戲,對酒言笑的畫面。
所以他睡秦玥。
一方面是出于憤怒。
另一方面是出于報復。
他想讓秦語知道他出軌后崩潰大哭,求著他愛她,可又怕秦語知道他出軌后轉身離去,嫌他惡心,嫌他臟!
而在秦玥一臉興奮地拿著驗孕棒,說她懷了自己的孩子時,他第一反應是把這個孩子打掉,這件事不能鬧到秦語的面前!
那一刻。
其實他的想法,已經代表了他的內心深處,比起讓秦語傷心,更希望的是不要跟秦語分開!
果然。
秦語沒有大吵大鬧,而是真如他所料想的那樣,不發一言,轉身離去。
甚至還成為了他小叔的女人,他不得不對著她叫一聲五嬸!
五嬸,五嬸……
呵呵。
在顧家老宅的時候,每當顧永霖看到秦語小鳥依人般,靠在顧銘晏的身邊,他就恨不得沖上去分開這兩人!
而每一次,他都忍住了,他學著用冷嘲熱諷,遮蓋心中的那道被他刻意忽略的裂縫。
可他越是死要面子,命運就越是愛跟他開玩笑!
他本以為對他愛得死去活來的秦玥,居然真正愛的是另一個人,而這個人正好是他父親多年前流落在外的野種——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碎!
他不止是御京城最大的笑話,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笑話!
他本以為自己脫離顧家,奮起反擊,沒準有一天能超過顧銘晏,甚至重新從顧銘晏的手里奪走秦語。
可他再一次失敗了。
敗得無聲無息!
敗得一塌糊涂!
在停留御京的最后一段時光里,他偷偷去看過秦語好幾次,秦語身邊一直都有保鏢,他無法跟她當面告別,只能貪婪地看著她的笑容,看著她的一舉一動,想要把它們深深地刻進腦海里。
他帶著遺憾和落魄,離開了這個土生土長的地方。
當他收到顧銘晏即將要為秦語準備一場世紀婚禮的時候,他關起房門喝了三天的悶酒,把自己整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他把那枚曾經差點就要套在秦語手指上的戒指,小心翼翼地拿出來,特意寄給了秦語。
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悔意和愛意。
甚至更希望她能有那么一點點,哪怕是一點點地想他!
嘩啦~
顧銘晏顫抖著雙手,點燃了兜里的最后一根煙,他深吸了一口,最后一次細細品味腦海中秦語最美的樣子。
“快來,這臭小子居然躲在這里!”
“草,他該不會是死了吧?”
“死了也要補一槍,誰讓他敢揩油老大的女人!”
砰!
一聲巨大的槍響,回蕩在這空曠簡陋的小房間。
顧永霖歪頭合眼的同時,一滴晶瑩的淚,正緩緩落下。
他抖動著烏青的唇,在咽氣之前發出了最后一句囈語。
“阿,阿語,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