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間，江綰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就像是失聰了一樣，她什么都聽不到了。
歲歲和安安好像在哭，在叫，但是她也只能看到他們的嘴唇一張一合。
目光的焦點，定格在小姑娘的臉上，她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指尖冰涼。
這時，她余光瞥見一道身影飛速趕過去。
是墨書硯。
男人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驚慌，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臉，然后把她抱了起來，轉(zhuǎn)身就往外跑。
她想追上去，但腳下卻仿佛生了釘子，整個人都被釘在原地。
一直被淹埋在內(nèi)心深處的記憶，這會兒莫名其妙被勾了起來。
她像是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國外的那家醫(yī)院，回到了她剛剛生產(chǎn)完的那一天。
她好似透過墨書硯抱著曦寶的背影，看到了醫(yī)生抱著自己的女兒，離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抱歉，江小姐，您的女兒沒能活下來。
這道冷冰冰如同機械般的聲音，回蕩在腦海中。
她通體發(fā)涼，覺得身體流淌著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媽咪，媽咪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啊。”
歲歲和安安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擠入了她的腦海。
她愣了下，呆呆地低頭，對上了兩小只擔(dān)憂的目光。
“媽咪，曦寶暈倒了，我們得跟著去醫(yī)院。”
江綰竭力從深淵中拽回自己，僵硬地點了點頭，挪動腳步跟上。
墨書硯已經(jīng)把曦寶放在了車后排，江綰跟上去，“我們也去。”
聽到她的聲音，墨書硯深深看了她一眼，來不及多說，彎身坐進駕駛席。
江綰和兩小只很快鉆進車后排，小姑娘平躺在寬敞的后座，江綰立刻把她抱到腿上。
歲歲和安安擔(dān)心壞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江綰這會兒恢復(fù)了冷靜，詢問，“怎么回事？之前不是還好好的，曦寶怎么會突然暈倒？”
兩個小家伙搖頭，“我們也不知道，本來我們和元宵玩得好好的，結(jié)果曦寶忽然站住不動了，臉色發(fā)白，叫了一聲哥哥，就、就暈倒了。”
江綰聽他們講的，也聽不出什么頭緒，只能看向墨書硯。
“曦寶是不是有什么病史？”
墨書硯薄唇緊抿，油門幾乎踩到了底，只恨不得立刻飛到醫(yī)院去。
他來不及回答江綰，快速給明深打了個電話。
“通知明仁醫(yī)院那邊，立刻安排人準備急救，曦寶暈倒了。”
明深嚇了一跳，不敢耽誤，連忙掛了電話去聯(lián)系人了。
不知為何，江綰聽著兩人的對話，竟有種感覺，這樣的事情之前也發(fā)生過。
曦寶到底是怎么了？
十五分鐘后，連闖兩個紅燈的墨書硯，終于開到了醫(yī)院。
醫(yī)護人員早就等在門口了，立馬推著移動病床迎上前。
“墨總，小小姐呢？”
話音剛落，江綰就抱著曦寶從車上下來了。
幾人見曦寶在她懷里，先是愣了下，然后快速把小丫頭接過來，放到病床上。
“墨總，我們這就送小小姐去急救！”
醫(yī)護人員一個個都跟上緊了發(fā)條似的，說完就推著移動病床進了醫(yī)院。
墨書硯大步跟上，目光緊緊凝在曦寶那張煞白的小臉上，臉色黑的可怕，心更是如刀絞般疼痛。
江綰和兩小只腿不如他長，在后面費勁地跟著。
她同樣看著病床上不省人事的小人兒，心臟幾乎懸在了嗓子眼，慌得厲害。
雖然認識曦寶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但對曦寶的疼愛，卻已然超乎了她自己的想象。
這個軟乎乎的小奶團子，就像是她的親生女兒般，黏在她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她歷歷在目。
可現(xiàn)在，這小姑娘卻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她卻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這樣手足無措的感覺，讓她少有的驚慌，甚至感到恐懼。
她眼睜睜看著小姑娘被推進了急救室，卻無能為力，只能站在外面干等著。
墨書硯也是如此，一直守在急救室門口，腳步都不帶挪動一下的。
江綰抿唇，走過去勸他，“你先坐下來等吧。”
但墨書硯卻毫無反應(yīng)，只是死死地盯著緊閉的急救室大門。
見狀，江綰知道怎么勸也沒用，干脆沉默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開了，不等護士出來，墨書硯就率先上前。
“我女兒怎么樣了？”他低沉的嗓音充滿了沙啞。
江綰聽著，心口驀地就是一酸，酸意直接沖到了鼻腔，讓她萬分難受。
熟料，護士下一句話，卻令她瞬間僵在原地。
“小小姐突發(fā)內(nèi)出血，目前起因不明，但她一直有凝血障礙，這會兒內(nèi)出血，止不住，情況非常危險，現(xiàn)在需要緊急輸血，醫(yī)生還在里面急救，我先去一下血庫，墨總，您再耐心等一下。”
說完，護士急匆匆地離開了。
墨書硯眼瞳緊縮，面色沉若玄鐵。
周遭的空氣都好似凝固了，低氣壓籠罩在每個人的頭頂，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明深嚇壞了，看著自家爺僵硬的背影，鼓起勇氣走上前。
“爺，小小姐一定會沒事的……”
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墨書硯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仿佛豎起了一道圍墻，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的眼里，只有急診室大門。
目光好似要穿過門，進去尋覓曦寶的身影。
走廊上寂靜無聲，周遭路過的護士和醫(yī)生好奇地探頭看一眼，一下就被這緊張的氛圍所感染，走路都恨不得墊著腳，生怕弄出一點兒聲來。
這時，兩小只忽然湊上去，伸出小手，一左一右握住了墨書硯的手。
他們的小手心冰涼，卻帶著一層薄薄的汗。
墨書硯似是被激了一下，終于有了反應(yīng)。
他低頭看去，對上兩小只紅通通的眼睛。
“墨叔叔，曦寶很堅強，她一定會沒事的，你不要太著急。”
“曦寶是天底下最有福氣的女孩子，她乖巧又懂事，一定舍不得您這么為她擔(dān)心，還有我們和媽咪，她也一定舍不得讓我們傷心的，所以她會挺過來，平平安安地和我們相見。”